李云龍這個平日里粗聲大氣的老兵痞，此刻也沉默了下來。
他環視著這片用生命鑄就的防線，拳頭不自覺的握緊，指節發白。
＂是啊……多好的人啊……都是好樣的！要是……要是咱們他娘的能再快一步，哪怕就快一個小時，可能……＂
他后面的話沒能說下去，只是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墻垛上，濺起幾點血沫。
就在這時，兩名曙光軍士兵正小心翼翼地攙扶起一名身穿破爛政府軍裝、肩章顯示是少校軍銜的軍官，準備將他送往城下的醫療點。
這名軍官看起來極度虛弱，臉上滿是血污和疲憊。
＂等等。＂李云龍走上前，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
他看著對方那幾乎失去焦距的眼睛，輕聲問道：＂兄弟，辛苦了。＂
＂我是曙光軍第二集團軍的李云龍，這位是楚云飛。你們這兒的指揮官呢？是哪位長官？我們想和他對接一下情況。＂
那名少校軍官聞言，艱難地抬起頭。
渾濁的目光在李云龍和楚云飛臉上停留了片刻，嘴唇哆嗦著，用盡力氣才發出嘶啞的聲音：
＂指……指揮官……陳首長他……早在一個月前……就……就戰死了……＂
他的話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李云龍和楚云飛的心上。
連最高指揮官都早已犧牲，這群殘兵和平民，是在沒有任何高級指揮的情況下，憑借怎樣的意志和犧牲，在這絕地里堅守了整整一個月？！
一股難以言喻的敬意和悲愴，在兩位曙光軍將領心中油然而生。
他們看著眼前這片尸山血海，仿佛看到了過去一個月里，那些無名英雄們前仆后繼、浴血奮戰的悲壯身影。
……
夜幕降臨。
長龍城內外依舊燈火通明。
但不再是戰火，而是曙光軍架起的探照燈和臨時供電系統發出的光芒。
經過初步清點統計，慘烈的守城戰之后，原本上萬人的政府軍殘部，如今只剩下三百多名傷痕累累的士兵。
而城墻內庇護的幸存者，數量則要多得多，足有近二十萬人，這還是在無數平民自愿拿起武器走上城墻犧牲后的數字。
此刻，在長龍城內被清理出來的一片巨大空地上，臨時設立了救助營地。
當幸存的民眾從藏身之處被引導出來，接過曙光軍炊事班遞來的食物時，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緒終于爆發了。
許多人捧著那松軟的白面包。
握著那清澈的礦泉水。
甚至看著那熱騰騰、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大米飯和燉豬肉。
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涌出。
不是悲傷，而是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悅和難以言喻的安心。
＂嗚嗚……我們……我們活下來了…＂
＂有吃的了……是熱的……是干凈的……＂
＂媽媽，是肉！好香啊！＂
哭泣聲、哽咽聲、夾雜著孩子們驚喜的呼喊，打破了營地原本肅穆悲涼的氣氛。
炊事班的戰士們看著這一幕，眼眶也有些發紅。
班長扯著大嗓門，用力地揮舞著勺子吼道：＂大家伙擱勁吃啊！擱勁造！管夠！不夠了我們還有！吃飽了好好睡一覺！天塌不下來啦！＂
這充滿煙火氣的吼聲，像是一道暖流，驅散著人們心頭的寒意。
幸存者們開始狼吞虎咽。
感受著食物帶來的溫暖和踏實，臉上終于露出了久違的、屬于活人的生氣。
在營地的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李連長靠坐在物資箱旁，身上纏著繃帶，手里也端著一份飯菜。
他看著眼前這喧鬧而充滿生機的一幕，一直緊繃的心弦終于緩緩松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還活著，大家都還活著……這就好。
但放松之余，強烈的疑惑也隨之浮上心頭。
他打量著營地周圍那些站崗、巡邏的士兵。
看著他們身上從未見過的、線條硬朗的作戰服，手中造型新穎、保養精良的武器。
以及遠處若隱若現的、涂裝著陌生徽記的鋼鐵巨獸……
這群救了他們的人，到底是誰？
又從哪里冒出來的？
看他們的裝備制式，與政府軍完全不同，甚至比末世前最精銳的王牌部隊還要精良、齊整。
在這秩序崩壞、資源匱乏的末世里，居然還能保有并運作如此龐大的一支現代化軍隊？
這簡直無法想象！
而且他們擁有強大的武力，卻不像是那些趁火打劫的軍閥；
他們分發寶貴的食物，秩序井然，紀律嚴明……
他們的目的是什么？
李連長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感覺思緒如同亂麻。
他太累了，身體和精神都透支到了極限，實在沒有力氣再去深究這些復雜的問題。
＂不管了……＂
他低聲自語。
舀起一勺帶著肉汁的米飯送進嘴里，久違的谷物香氣和油脂的滿足感瞬間撫慰了疲憊的身心。
不管對方是誰，有什么目的。
至少在眼下，他們帶來了生存的希望，驅散了喪尸，提供了食物和藥品。
這就足夠了。
他甚至感到一種久違的、難以言喻的輕松。
仿佛一直獨自扛著的，名為“生存”和“責任”的千斤重擔，終于有人來接替了。
天塌下來，終于有高個子頂著了。
這種有人依靠的感覺……真好。
帶著這種復雜而釋然的心情，李連長靠著箱子，在營地溫暖的火光和人們低低的啜泣與交談聲中，沉沉睡去。
這是他一個月來，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穩。
……
與此同時。
長龍城內一間被臨時清理出來、掛上了軍事地圖和布設了通訊設備的指揮室內，氣氛嚴肅。
以李云龍、楚云飛為首，第二集團軍下屬各旅、團級軍官以及特戰旅、炮兵等部隊主官齊聚一堂，分坐兩側。
楚云飛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最后落在一位面容精干的中年軍官身上，開口道：＂王旅長，說說吧，江南市目前的情況，你們偵察到的具體如何？＂
王旅長，全名王浩。
是第二集團軍下屬第七重裝合成旅的旅長，以作風穩健、情報分析細致著稱。
他聞言站起身，走到懸掛的江南市地圖前，神色凝重。
＂報告兩位首長，各位同僚。＂
＂根據我們今天下午的初步偵察和電子監控，情況可以概括為——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王浩頓了頓，看向李云龍和楚云飛，
＂首長，想先聽哪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