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燒點設在基地最西側的廢棄露天停車場。
還未走近，莫有雪就聞到了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
腐肉燒焦的惡臭混合著某種化學制劑的味道涌入鼻腔。
\"莫小姐，這邊請。\"李華殷勤地引路，皮鞋踩過地面上干涸的血跡。
他刻意放慢腳步，好讓莫有雪看清沿途景象。
十幾個衣衫襤褸的幸存者正推著鐵皮手推車。
車上堆疊著扭曲變形的尸體，暗紅色的體液不斷從車縫里滲出來，在水泥地上拖出長長的黏稠痕跡。
見此，莫有雪的胃部劇烈抽搐起來。
她死死攥住女仆裙兩側的布料，指節發白。
那些尸體有的已經高度腐爛，露出森森白骨；
有的還保持著死前猙獰的表情，渾濁的眼球直勾勾瞪著天空。
最可怕的是幾具明顯剛死不久的，皮膚呈現詭異的青灰色，仿佛下一秒就會突然暴起。
\"咱們的尸檢工作很簡單。\"李華踢開擋路的一截斷臂，\"每輛運尸車過來，你就在表格上記個數。\"
他變魔術般從公文包里掏出一疊登記表，\"喏，像這樣——王老五，五具，5貢獻點。\"
他突然拽住一個路過的佝僂老頭，\"老張頭，給新來的示范下！\"
老頭諂笑著掀開推車上的防水布。
腐臭味轟然炸開，莫有雪猛地后退兩步。
那堆尸體最上方是個小女孩，半邊臉已經沒了，粉色的發卡卻還倔強地別在剩下的頭發上。
\"嘔——\"她再也忍不住，轉身干嘔起來。
耳邊傳來李華惡意的輕笑：\"大小姐可得快點適應，今天預計要處理三百多具呢。\"
他故意用鋼筆戳了戳登記表，\"對了，所有尸體都要開顱檢查，萬一是被活人殺的，腦漿顏色可不一樣。\"
莫有雪用袖子捂住嘴，冷汗浸透了后背。
陽光突然變得刺眼，她看見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抖得像片落葉。
就在這一刻，她清晰聽見了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
那是她曾經高高在上的驕傲。
\"開始工作吧。\"李華把鋼筆塞進她顫抖的手里，\"對了，防護服在那邊。\"
他指了指角落里沾滿可疑污漬的橡膠服，\"雖然破了個洞...不過反正大小姐也不怕臟，對吧？\"
莫有雪望向別墅的方向。
防彈玻璃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像座遙不可及的象牙塔。
她忽然想起安若然今早紅潤的臉色，想起她走路時別扭的姿勢，想起她藏在恭敬表象下那絲隱秘的饜足。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李華被她反常的反應弄得一愣，\"你笑什么？\"
莫有雪緩緩抬頭，陽光在她睫毛下投出一片陰影，卻遮不住眼底驟然燃起的火焰。
她終于明白了。
在這個崩壞的世界里，所謂的尊嚴、驕傲，不過是強者指尖漏下的殘渣。
父親教她的一切商業法則都失效了，這里只通行最原始的叢林法則。
\"沒什么。\"她松開手，鋼筆\"啪嗒\"掉在血污斑駁的地面上，\"我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
遠處傳來推車的吱呀聲，又一批尸體運到了。
腐爛的惡臭撲面而來，但莫有雪這次沒有后退。
她徑直走向那堆散發著惡臭的橡膠防護服，毫不猶豫地拎起最臟的那件套在身上。
發霉的橡膠貼著皮膚，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但她的動作沒有半分遲疑。
\"不是要開顱檢查嗎？\"她主動拿起鐵鉤，聲音平靜得可怕，\"教我怎么辨別腦漿。\"
李華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突然轉變的大小姐。
陽光照在她沾滿墨跡的手上，那雙手正在笨拙卻堅定地學習翻檢尸體的技巧。
她雪白的臉頰濺上了尸水，昂貴的真絲女仆裙被防護服裹得看不出原本顏色，可她的背脊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原來這就是安若然早就明白的道理。
莫有雪用鐵鉤撬開一具男性喪尸的頭骨，腐壞的腦組織\"噗\"地濺在她手套上。
她盯著這團灰白色的物質，突然理解了閨蜜所有的選擇。
那個總是躲在人后的小白兔，原來比她更早看透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在秩序崩塌的廢墟里，女人的美貌與智慧不過是待價而沽的商品，而最精明的投資，就是把自己賣給最強大的那個男人。
\"做得不錯嘛。\"李華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背后傳來，\"看來大小姐很有天賦啊。\"
莫有雪沒有理會他的嘲諷。
她機械地記錄著數字，腦海里卻浮現出林夜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那雙眼睛看她和安若然的時候，就像在看兩件待評估的貨物。
而現在她終于明白了評估標準——不是學歷，不是家世，而是誰更能取悅他，誰更...有用。
\"下一車！\"她主動喊道，聲音里帶著某種決絕的意味。
推車的老頭嚇了一跳，差點打翻尸堆。
……
當夕陽把焚燒點的濃煙染成血色時，莫有雪脫下了浸透尸臭的防護服。
她站在盥洗室泛黃的鏡子前，看著里面那個陌生又熟悉的自己——散亂的鬢發，蒼白的嘴唇，還有那雙燃燒著野心的眼睛。
她慢慢解開女仆裙的領口，指尖撫過鎖骨下方細膩的肌膚。
這里本該噴灑香奈兒五號，現在卻沾著洗不掉的腐臭味。
鏡中的女人突然勾起一抹冷笑，手指順著曲線緩緩下滑。
\"等著吧...\"她對著虛空中的安若然低語，\"你能做到的...我會做得更好。\"
礦泉水淋在她的臉上，嘩嘩作響，混著她壓抑的啜泣。
但當莫有雪再次抬頭時，所有軟弱都被沖刷得一干二凈。
鏡中倒映著的，再也不是那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而是一個準備好用任何代價換取生存的女人。
遠處別墅的燈光次第亮起，像座漂浮在黑暗中的宮殿。
莫有雪仔細擦干凈每一根手指，然后從裙擺暗袋里摸出半支珍藏的口紅。
這是她最后的奢侈品，現在成了最鋒利的武器。
嫣紅的膏體劃過嘴唇時，她想起了安若然今晨嘴角那抹可疑的奶油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