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頭頂有高大的身影罩下來。
夏知意慢慢放下手。
她一直低著頭，只見面前多出一雙灰色運動鞋，目光輕顫一下，抬眼。
少年的眼眸深邃如墨，瞳仁不復往日的戲謔，平靜無波。
她沒有收回視線，仰著臉靜靜凝視他。
“誰教你的不帶手機就出門？”他口氣不佳。
“帶了，”她條件反射摸口袋，面上浮現一絲尷尬，“……出來太匆忙，忘記了。”
“所以連蠢狗一起忘了，”賀西洲將牽引繩綁在長椅扶手上，淡淡開口，“不戴嘴套還不牽好，咬到人怎么辦？”
夏知意看著他，認真地反駁：“你咬人的概率都比夏稀粥咬人的概率高。”
“……”
警犬選拔標準嚴格，必須保證三代遺傳基因穩定，經過后天的特定訓練，除非訓導員下指令，否則絕對不會做出任何主動攻擊他人的行為。
而且平時她都有給稀粥戴嘴套，只是今天覺得家里太壓抑，出門著急忘了。
她撇撇嘴：“稀粥只咬壞人。”
像是得到了某種指令，稀粥突然一口叼a住賀西洲褲腳。
賀西洲：“……你平時都跟它灌輸些什么？”
“沒灌輸什么呀，”夏知意拍拍旁邊的空位，稀粥松開褲腿輕巧地跳上來蹭她胳膊，“誰讓你和稀粥名字一樣，還總罵它蠢狗，它覺得你是壞人很正常。”
“夏知意，”賀西洲似笑非笑，“這蠢狗名字怎么來的你心里沒數？”
“……”
她當然有數。
-
第一次見到稀粥，夏知意七歲。
那年夏正國還在市局工作，下午執行公務正好路過小學門口，順帶把閨女提前接走，直接帶回警局。
夏知意還沉浸在一群同學羨慕她可以提前放學的得意中，就聽見爸爸說有驚喜。
小姑娘抱著爸爸的脖子，甜甜地問：“什么驚喜呀？”
夏正國仔細地擦掉女兒臉上的汗水，笑瞇瞇，“一一喜不喜歡小狗？”
“喜歡！”
那會少兒頻道正在熱播的一部動畫片叫《虹貓藍兔七俠傳》，夏知意天天守在電視機前看，最喜歡里面的一個角色叫逗逗，是一只醫術高明的小狗。
恰逢局里來了一批新選拔的警犬，夏正國需要培訓一只作為工作搭檔，便帶著女兒來讓她挑。
同事說：“小孩子懂什么，老夏我看你還是自己選吧。”
夏正國瞪回去：“去去去！我閨女的眼光我最放心！”
夏知意蹲在一群毛茸茸的小東西中間東摸摸西搞搞，警犬幼崽們規規矩矩蹲坐著，和這個漂亮可愛的人類幼崽大眼瞪小眼。
怎么辦呀。
每一只都好可愛好喜歡，根本挑不出來。
好苦惱。
她轉過頭天真地問：“爸爸，可不可以都要呀？”
一句話把在場的大人都逗笑了。
夏正國樂了，“閨女，你爹專一著呢，你咋這么花心？”
訓練一只都費勁，十只全給他不得要老命啊。
夏知意走到最后一只長耳朵卷毛小狗面前，剛蹲下來，小狗突然撲到她腳上打了個滾，然后親昵地舔了舔她的手指。
憑什么后來者居上，因為又爭又搶。
機會只留給有準備的狗。
那一瞬間夏知意就確定了，“爸爸我喜歡它！”
“好！就這只！”夏正國大手一揮，問訓練基地負責人，“名字叫什么？”
負責人搖頭。
剛體檢完符合標準就送來了，哪有空取名。
夏正國笑呵呵地招呼閨女，“來，一一，給它取個名字。”
夏知意抿嘴思索，秀氣的眉毛皺成一團。
取什么名字好呢？
“這么困難啊？”夏正國打趣，“要不要打電話問問西洲那小子？今天在學校怎么沒看見他？”
夏知意馬上反駁：“才不要！”
賀西洲剛惹她生氣了，還沒原諒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