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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帶被告王元祿！”

    宋應(yīng)星低聲對王調(diào)鼎說：“這般審案有趣，以前都是喊帶犯人某某。”

    王調(diào)鼎笑道：“萬一是被誣告呢？我覺得稱為被告、嫌犯更合理。”

    “確實如此。”宋應(yīng)星點頭說。

    原告和被告，都沒有下跪，只站在那里聽審，趙瀚要借此案立規(guī)矩。

    王元祿垂頭喪氣出來，甚至用手遮住臉面。他一個舉人，因為這種事過堂，哪還有顏面見人？

    趙瀚對黃順甫說：“副判官陳述案情經(jīng)過。”

    黃順甫照著文件朗讀，這是趙瀚修改過的稿子：“原告楊春娥，祖籍江西南昌，現(xiàn)籍吉安府廬陵縣，為總兵府宣教員。被告王元祿，吉安府吉水縣人氏，原為吉水縣白沙鎮(zhèn)鎮(zhèn)長……”

    “崇禎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原告隨宣教團下鄉(xiāng)慰問演出，當晚借住在被告家中。被告醉酒之后，摸進原告所居臥房，對被告實施強暴，還伴有毆打行為。事后，被告倒頭酣睡。原告穿好衣服求救，宣教團其他宣教員趕來，將未著衣物的被告制服。翌日，扭送吉水縣衙。”

    幸好，自發(fā)跑來旁聽審案的，除了官吏、士子和學(xué)生之外，其余大部分是府城居民。

    若換成幾百上千的農(nóng)民，此刻聽到案情復(fù)述，估計會群情激奮沖上來打人。

    宣教員極受農(nóng)民愛戴！

    趙瀚說道：“帶證人！”

    十多個宣教員被帶上來，開始闡述自己當天的見聞，然后當場在證詞上簽字。

    趙瀚又說：“帶證物！”

    那是被告的衣服，有兩處已被撕爛，是被告掙扎時撕爛的。

    趙瀚問道：“被告，這可是你的衣服？”

    “是。”王元祿低頭說。

    趙瀚問道：“你可對案情敘述有異議？”

    “沒有，”王元祿難以推脫，卻又狡辯道，“我當時喝醉了，稀里糊涂之間，自己都不知道干了什么。”

    “你胡說！”

    楊春娥怒吼道：“我當時不從，你還罵我是賤人，還用布堵著我的嘴！你還打我，我臉上的巴掌印子，過了好幾天才散！”

    趙瀚冷笑：“被告不要狡辯，喝醉了便無罪？你怎不喝醉了去殺人！”

    確實，喝沒喝醉，跟怎么判決無關(guān)。

    王元祿只能說：“我愿納楊春娥為妾，請總鎮(zhèn)從輕發(fā)落。”

    “我便做尼姑，也不給你做妾！”楊春娥怒道。

    “嗙！”

    趙瀚猛拍驚堂木，呵斥道：“被告不得胡言，《大明律》有規(guī)定，民年過四十而無子，方可納妾延嗣香火！”

    王元祿呼喊道：“總鎮(zhèn)，在下是舉人，又做過鎮(zhèn)長，是官而非民啊。”

    趙瀚突然站起來，對在場眾人說：“在我治下，只認太祖、成祖二帝，只認兩位圣君的法律。《大明律》中的‘民’，包括官員、吏員和士子！至于之后歷代皇帝，頒布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我是絕對不可能遵照的，因為有悖于太祖皇帝的《大明律》！”

    《大明律》當中的“民”，確實包含官員在內(nèi)。而且嘉靖年間，還有按察使以此為依據(jù)，對官員進行過審判。

    但是，隨著納妾者越來越多，又不斷出臺違背《大明律》的條款。比如規(guī)定官員，不得納良家女和妓女為妾，不得在奉命出使地方時納妾，諸如此類以約束官員的納妾行為。

    趙瀚對于納妾的態(tài)度，是民不舉官不究，你悄悄納妾也沒法管。

    但若是有人來報官，報一個處理一個！

    士紳嘩然的同時，又感覺特別扯淡。趙瀚這個反賊，居然張口閉口《大明律》，搞得就像是朝廷命官一樣。

    趙瀚隨即又大聲說道：“太祖皇帝是好皇帝，他的《大明律》應(yīng)該遵守。別看我起兵造反，若是崇禎皇帝愿意嚴格執(zhí)行《大明律》，我立即自縛去京城領(lǐng)死，千刀萬剮也在所不惜！太祖是好皇帝，成祖是好皇帝，憲宗是好皇帝，可其余皇帝皆為昏君！大明開國近三百年，就出了這三個好皇帝，老百姓怎有好日子過？我又怎能不站出來造反！”

    “好！”

    陳茂生、費純等人，率先歡呼喝彩。

    離得較近的官員和百姓，也都紛紛跟著喝彩。

    趙瀚問歐陽蒸：“按照《大明律》，此案該如何判決？”

    “絞刑。”歐陽蒸回答。

    強奸者，絞刑。強奸未遂，仗一百，流放三千里。受害者若未滿十二歲，不管是否同意，不管是否和解，以強奸罪論處！

    這就是《大明律》，中國第一部“刑上大夫”的法律，把官員也劃歸為“民”來判案。

    而且非常具體完善，影響了之后數(shù)百年的中國法律制定。

    《大明律》還重視契約，經(jīng)濟糾紛以契約為準。

    當然，這被有權(quán)有勢者，當做空子來鉆，引誘百姓簽訂不合理的契約。

    《大明律》甚至具體到街道管理：蓋房子、修園子，若侵占街巷和道路，杖責(zé)六十，勒令復(fù)原。在自家墻壁打洞，把污水流到街上，鞭笞四十。

    可惜，再好的法律也得去執(zhí)行，《大明律》早已成為一紙空文。

    別說什么刑事案件，就連污染街道都管不了。

    根據(jù)歐洲傳教士的記載，萬歷以前的中國城市，干凈得讓歐洲人瞠目結(jié)舌。萬歷以后的中國城市，臭氣熏天，垃圾遍地！

    連城市衛(wèi)生都搞不好，還能把國家治理得安定繁榮？

    “嗙！”

    趙瀚喝道：“判處絞刑，不用等到秋后，即刻押赴刑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