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土黃澄澄的眼眸微微一縮，外殼上流淌的微光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不可能。”
它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對族群根本法則近乎信仰般的堅信，“六奇身，萬法不侵。此乃大地賜福，萬物不滅，規則…亦不可改。”
“規則并非不可觸及，只是尋常力量無法觸及。”
王閑不再多言解釋，行動永遠比言語更有力。
他目光掃視，很快鎖定不遠處一頭沉睡的、形如巨巖的六奇身異獸。
這異獸外殼呈現灰白色，氣息沉厚，與周圍大地渾然一體。
“看著它。”
王閑對厄土說了一句，隨即再次引動識海中那縷被淬煉得精純而馴服的游魂殘力。
厄土也沒有阻止。
即便是這個蟻人可能想要證明自已，去攻擊這頭同胞。
但對于族群太了解了，這個蟻人就算再厲害也是徒勞罷了。
王閑這次剝離出的游魂之力比之前稍多，但依舊控制得極其精微，灰黑色的能量在他指尖凝聚成一縷幾乎看不見的細絲，帶著一種飄忽、難以捉摸的詭異氣息。
鉆天鼬縮了縮脖子，本能地感到一陣不適。
厄土則緊緊盯著王閑的手指，以及那頭沉睡的巨巖異獸，眼神中充滿了審視與最后的不信。
王閑指尖輕點，那縷灰黑細絲無聲無息地飄向巨巖異獸的額頭。
接觸的瞬間，異象出現了。
游魂之力并未像其他能量那樣被彈開或融入，也沒有引發任何能量漣漪。
它就像一道不存在的影子，一道可以無視現實壁壘的概念，極其緩慢地地朝著巨巖異獸那看似虛幻又似實體、萬法不侵的外殼滲透進去。
在此過程中，這一縷游魂之力仿佛生滅無數次。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沒有任何聲響，只有厄土那逐漸變得粗重的呼吸，以及它外殼上因為緊張而微微加速流淌的微光。
大約五息。
巨巖異獸那緊閉的、石質般的眼皮，突兀地顫動了一下。
厄土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七息。
巨巖異獸的眼睛，睜開了。
原本應該是一片混沌呆滯、映照著土黃色天光的石眸，此刻蒙上了一層極淡的、不屬于它的灰暗。
那灰暗如同活物，在瞳孔深處緩緩流轉。
又過了三息不到。
在厄土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這頭本該沉睡無知的六奇身巨巖異獸，先是極其僵硬地、關節發出生澀摩擦般的聲音，抬起了它那沉重無比的前肢石爪。
然后，它笨拙地、完全違背了六奇身緩慢平靜習性地，用石爪啪地一聲，拍打在自已另一側的肩膀上，碎石屑簌簌落下。
接著，它試圖扭轉那龐大的、與地面幾乎長在一起的巖石身軀，四肢不協調地扒拉著地面，發出刺耳的刮擦聲，整個動作充滿了被強行操控的違和感與詭異感，就像一個被無形提線操縱的石頭傀儡。
王閑心念一動，停止了進一步的操控指令，但并未立刻收回那縷游魂之力。
自已此時的精神力十分龐大，這些六奇身異獸本身實力不算很強，整個族群天王級的都屈指可數。
S級都只是少數。
畢竟這里的異獸，并不是異星戰場的異獸，對變強沒有太大的渴望。
所以，以他的精神強度，借助游魂之力去操控，有一定消耗，但不多。
消耗的主要原因，還是因為這六奇身異獸的體質特異，在游魂之力滲入之際會瘋狂生滅以消耗自身的精神力去補充。
巨巖異獸停止了動作，僵立在原地，只有那雙蒙著灰暗的眼眸，證明著它依舊處于被污染和控制的狀態。
它沒有攻擊性，但那種本應無法被干涉的自我，已經被外力粗暴地介入并暫時取代了。
哪怕是智慧不高的異獸，也能看出來，被掌控了。
而一旦六奇身異獸被掌控，那么想要掌控整個族群，也就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內部被滲透，距離整個族群被奴役也就不遠了。
只是說，對游魂之力有一定要求罷了。
想要掌控整個族群，以王閑對游魂族的了解，得有巡游真主，對標于至少域主級的異獸。
“……”
死寂。
虛土之巢那亙古的寧靜仿佛被砸開了一道裂口，裂口里涌出的不是聲音。
而是一種令厄土靈魂都感到戰栗的冰冷事實。
它呆呆地看著那頭被操控的同類，看著那雙灰暗的眼眸，再看看王閑指尖尚未完全散去的、令它本能感到極度厭惡與恐懼的灰黑氣息。
堅固如大地的信念，在這一刻，寸寸碎裂。
“這是什么力量？”厄土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崩裂的巖縫中擠出來。
它巨大的頭顱緩緩低下，抵在微光土壤上，身軀無法抑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外殼上新舊的傷痕仿佛都在發出無聲的悲鳴。
它很清楚，在這一刻，六奇身那近乎無敵的信念已經坍塌了。
大地母親賜予的祝福，原來存在著如此致命的缺陷。
一旁的鉆天鼬嘖了一聲。
六奇身異獸在幾百年前也出現過，而異星戰場擅長靈魂操控的異獸不在少數。
在Z級之中，比如無面詭繭這種就偏向于此。
但也少有見到能操控六奇身的。
其中一個原因是因為它們數量少，也沒有太多實驗對象。
另一個原因，就是鉆研靈魂的強大異獸，很容易觸犯某些禁忌而死于這詭譎的異星戰場，修煉成衛主的異獸，絕不會輕易去嘗試掌控六奇身這種異獸，以免引起某些反噬。
爺的這種力量，源自游魂一族。
那可是一個很復雜很難對付的種族。
“現在，你相信了嗎？”王閑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想知道這是什么力量么？”
他揮手收回那縷游魂之力。
巨巖異獸眼中的灰暗迅速褪去，重新閉合，仿佛只是做了一場荒誕的夢，再次沉入無知的安眠，對剛剛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
厄土不語。
王閑知道此時這家伙內心難以平靜，便繼續說道：
“這股力量來自游魂族，你可能沒聽過，但異星戰場許多事跡的背后都離不開它們的影子。”
“而他們…”
王閑頓了一下。
“游魂一族，遲早會發現這里。他們的力量，正是尋找并侵入此類隱秘之地的利器。”王閑走到厄土面前，目光灼灼，“我的結盟提議，并非要改變虛土之巢的寧靜本質，而是要在這致命缺陷暴露之前，找到防御之法，守護這片土地，守護你的族群不被奴役、分割、乃至消亡。”
“至于原因很簡單，游魂一族背后有許多強大異獸的身影，那些都是我們人類的大敵。”
“幫你們，本身也是為了幫我們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