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就問得非常直接。
江輝耀喝了口茶，來壓制住自己的緊張。
“我和他只有業務上的往來，沒有超工作之外的接觸。”
“是嗎？”
對此，李省長當然不信。
“江輝耀同志，我會這么問，那就肯定了解了一些情況，你最好如實說。”
這話的意味深長。
王晨感覺到現場的氣氛立刻就有些焦灼。
“我…”
“胡主任找過你吧？”
江輝耀點點頭，“是，確實找過我。”
“找你干嘛呢？”
江輝耀支支吾吾，有點不敢回答。
“你放心大膽地說，今天的談話內容，范圍僅局限于我們幾人。”
“唉。”江輝耀皺著眉頭，“胡主任確實找過我，找我打過幾個招呼，不違反原則的？我幫他辦了，違反原則的？我沒有幫他辦。”
“那他找你幫過什么違反原則的忙呢？”
“向我要工程，讓我調整其他領導干部。”
雖然早就猜到了這些，但李省長的臉色依舊冷得可以滴水。
“看來胡主任很活躍啊！”
這話是什么意思？
這話已經表達了李省長對胡主任濃濃的不滿。
看到這，江輝耀膽子就大了一些。
“胡主任聯系過好幾個地市的局長，有時我們這些局長私底下聚會時會聊起這些。”
“哦？”
“胡主任畢竟代表您，我們有時候…也不好來核實，也沒有核實的渠道。就當成是您的指示辦了。”
看著江輝耀閃躲的眼神，王晨內心也暗自嘆了一口氣。
很多官場的誤會，就是這么造成的。
李省長沉默了很久。
“這種事我清楚，確實也不怪你們。如果你們無視胡主任的指示？又擔心以后的工作會被針對；況且你們確實也不知道胡主任給你們的指示，到底是不是我的意思？”
李省長的話讓江輝耀有些哽咽，確實是這么回事。
“你回去吧，今晚談話的內容別外傳，我會找時間來安州調研。”
江輝耀離開后，李省長卻沒有起身回家的打算，他坐在沙發上，捂著頭，閉著眼睛休息。
王晨走到李省長身邊，給他按了按太陽穴。
“小王，胡主任最近沒有找你麻煩了吧？”
王晨搖了搖頭，“最近沒有。”
“總之有任何情況？你要及時和我說。”
“您放心吧。”
李省長又一個人靜了會，直到眼看著迎賓館的工作人員過來查看情況時，這才起身回家。
王晨到家，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鐘。
剛下車，卻看到李正的秘書卻在單元樓下等著。
這個高瘦且有些拘謹的小伙子站得筆直。
見王晨過來，他趕緊迎上來，“王處。”
“你咋在這？等了我很久吧？”
“沒有沒有，我也是剛到。”
但從地上的煙頭可以看出，他肯定來了很久。
“怎么不給我打電話呢？”
“我剛去家里敲門了，得知您還沒回家，我就在樓下等您了，我知道，您肯定陪著李省長呢，不好打擾您。”
王晨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去家里喝杯茶，有啥事慢慢說。”
“就不喝茶了，這會太晚，打擾您家人休息，就在這說說吧，您有空嗎？”
“當然有空了，那就走一走？”王晨問。
“嗯嗯，那就謝謝您了。”
兩人在小區內散著步。
“王處，我一個朋友，在城區某特殊監獄擔任科長，前幾天喝酒喝高了，酒駕被抓，現在面臨被雙開的情況。”
王晨想起：前幾天，省廳的確來了個酒駕治理的專項行動。
“我那朋友也去找了不少人，甚至基本上把能找的人都找了，后來被逼得沒辦法，索性把家里的積蓄取成現金，拎著一袋子現金找到他們單位一把手，結果卻被轟出去了。”
聽著這些，王晨在心里分析起這一切的真實性。
李正的秘書還在繼續，“因為這次是省廳專項行動，所以沒人敢碰，所以就想請…”
“就算不是省廳專項行動也不能碰啊！酒駕是嚴厲禁止的。”
“再者，有誰愿意拿著自己的政治前途去幫人？現在政法系統的程序都很嚴格，所有一切數值都直接上傳省廳科信部門，不是那么簡單的。”
王晨這話已經代表了自己的意見和態度了。
李正的秘書也不傻，“王處，我來找您就是想請您幫個忙，能不能？”
“抱歉，這種忙不能幫。”王晨直接拒絕了。
原則問題必須堅持。
李正的秘書見王晨態度堅決，他也不好再堅持，說了幾句客套話，就離開了。
自從給李省長當了秘書，這種公安口子的“求助業務”，基本上每天都有，而且基本都極其違反原則；雖然王晨幾乎都不會答應，但總有人找。
…
“小王，明天去安州調研。”
半個月后的周一上午，李省長突然提出。
“是，我馬上去落實，那安排哪些人陪同呢？”
“肖江輝、辦公廳邵始終副主任，熊國慶、周志勇，再安排一兩個秘書六處的同志。”
李省長不提邵始終的話？王晨都快忘記這個省政府辦公廳副主任的存在了。
但是，這一次李省長沒有安排胡主任陪同。
在政治上，這是一種很明顯的風向標。
李省長對胡主任不滿。
王晨沒有多問，協調安排好人后，立刻把名單發到了安州市。
今天下班前，安州的所有應急機動部門就會制定好具體的接待方案。
接待名單上，王晨的名字一般在最末尾：王晨省政府辦公廳秘書六處三級調研員（李江河同志秘書）。
晚上剛吃完晚飯，王晨摟著李小蕊在客廳看電視時，江輝耀的電話來了。
“王處，這一次胡主任怎么沒陪同？”
“我不清楚，這是李省長親自擬訂的名單，但具體原因我確實不清楚。”
“唉，看來，李省長要收拾胡主任了。”
王晨不敢接這個問題。
“王處，不出意外的話，大概率胡主任這次沒有陪同的消息就會傳遍全省，然后胡主任以后再想打招呼辦事？恐怕就沒那么簡單了。”
掛斷電話，王晨很擔心胡主任會打電話。
果然，胡主任的電話隨后就到。
“小王，明天去安州調研？”
“胡主任，對。”
“怎么沒人通知我呢？”
“這…我沒有接到讓您陪同的通知。”
胡主任不相信，又問了一句，“不會吧？那怎么有邵始終的名字？”
“我不清楚。”王晨只好陪著笑，如此說。
嘟嘟嘟。
電話被胡主任毫無征兆地掛斷了。
看得出來，胡主任很憤怒。
只要“不帶胡主任的調研”多安排幾次，不用官宣，很快，全省公安系統就知道胡主任被李省長給冷落了。
胡主任很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