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長，您好您好，我是轄區的區委書記孟暢意。”
“孟書記，你等一等。”
李省長擺擺手。
繼續說，“基本的邏輯觀和是非觀一定要明確，不能因為現在組織上的保障好了，就開始吃完飯立刻砸碗罵娘。”
“我們的政府性質就是為人民服務，這是你們來這上班的第一天就必須要謹記的東西，就拿我剛剛舉的例子來說，你們肯定覺得A說的是錯的！那那位同志剛才為什么要說這樣的話？”
“換一個角度來說，現在是上班時期，那你們就是一名普通工作人員，就得保證自己的工作原則和底線，不能目無組織紀律！回到剛才那個例子，不管A是不是業主？上班期間就得做好本職工作！”
李省長的語氣非常嚴厲。
“那你們這會在崗位上，就得如實履行職責，這是基本的職業道德，對，現在江南省的各地體制內收入，在當地絕對是中上水平，但不能因為這個，就看不起群眾！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那就不具備成為一名公職人員的條件。”
李省長說完，現場響起了掌聲。
掌聲稀稀拉拉，聊勝于無。
胡主任觀察著周圍的這些干部。
現場大部分干部都低著頭，但卻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反正李省長又不可能把他們全開了。
孟暢意書記仍一直保持著微笑。
“李省長高屋建瓴，聽您一席話、讓我如獲至寶、恍然大悟…”
李省長冷笑了一句，“同志們，別再喊口號了，都什么年代了？前州市有幾個縣區可以財政自給自足？”
李省長接著就說了自己了解到的數據，“全省，只有省城的財政自給率達到了50%以上，前州全市財政自給率才28.5%不到。”
“而在前州的各縣區中，最高的城區財政自給率才56%，大部分都是百分之二十幾，還有好幾個縣區財政自給率只有百分之十幾。”
“這個數據說明什么？”
現場鴉雀無聲。
“說明只要省里和京城取消轉移支付，就算不讓你們上繳稅收比例，你們可能每年收的稅還不夠發工資。”
“前州一個中等縣，全縣大概所有編制人員有萬把人左右，加五險一金，平均一人就算十萬塊錢一年，一年光這些工資福利成本也要十個億。如果再加上單位運行成本，那個數字就不知道要多少了。”
“但是，你們區一年收稅能收十個億嗎？別算上非稅收性收入…”
孟暢意書記低下了頭。
這仿佛戳在了他的痛處。
但沒成想，孟暢意書記思考幾秒后，“李省長說得對，區里要做檢討，針對剛剛李省長提出的質疑，我思考了片刻，區里雖然發展過緩，但一年的稅收收入在21億左右，我們區，是前州財政自給率第二高的區…”
王晨懵了：這書記怎么敢在這個時候說這種話？
現場有人笑了。
李省長臉色鐵青。
“李省長說得對，我們前期也進行過核算，在前州市，年稅收收入低于20億元的，大概率都僅夠維持基本運轉，現在區里還欠一大屁股的城投債，如果加上還這些的錢？那估摸…除非全區不吃不喝十幾年，才能還清。”
這莫名其妙的一通話，讓王晨注意起眼前這個區委書記。
個子不高，很胖，梳著偏分，戴著黑框大墨鏡，說起話來眼睛一眨一眨的。
給人的感覺是：很精明。
李省長聽到這話后，“嗯”了一句，轉身就走。
“孟書記，咋辦？看樣子李省長生氣了。”區長有點著急了。
“能咋辦？涼拌！”
孟書記走到門口，小聲地說，“一個政法系統的負責人，跑到我們這來否定我們區的發展成果？”
“前州市委書記可是省委常委，甚至入常時間排名比省城的李軍書記還要長。”
其他人低著頭，不敢說話。
李省長上車后，“走，去前州市公安局。”
一路上，朱朗都在嘀嘀咕咕，“今天那個工作人員實在太扯淡了，怎么能這樣呢？一點點服務意識都沒有，簡直是扯淡。”
李省長依舊沒有緩和臉色，看得出來，他還在生氣。
“省長，今天那個孟書記看著挺精明的一個人，但說那番話，估摸著也是急于維護區里的榮譽。”
李省長這才長了嘴，“我知道。”
“你查一下這個區委書記的情況。”
王晨點點頭。
“后面好像有車跟著我們？”王晨嘀咕道。
朱朗眼尖，“貌似是陳豐澤的。”
“小王，給陳豐澤打個電話。”
陳豐澤原本準備在娛樂城派出所附近“調研”，然后制造一場“偶遇”。
沒想到這么快就結束了。
區公安分局長給他打了個電話時，他急急忙忙往回趕，在市局指揮中心的“引導”下，總算跟上了李省長的專車。
“陳市長，是你在跟著我們嗎？”
“對對對，王處，我剛想給你打電話匯報下呢！我今天在附近調研，接到區里電話，說李省長來了，我緊趕慢趕，總算是追到你們了。”
李省長把手機拿過來，“到局里再說。”
半小時后，局里會議室。
所有局領導班子和各業務警種負責人，各內設機構負責人都到齊了。
“今天我去務江派出所和娛樂城派出所四不兩直暗訪了。”
“發現了一些問題。”
現場大家齊刷刷做著筆記。
“這次暗訪，讓我感觸很深，既有欣慰，更有憂慮。”
“在娛樂城派出所，暗訪發現的問題令人震驚，更令人警醒。個別干警對待群眾態度生硬、缺乏耐心，甚至簡單粗暴；服務意識淡薄，工作作風漂浮；更深層次反映出思想認知存在偏差，政治站位不高，未能深刻理解‘執法為民’的本質要求…”
這算是批評得很重了。
王晨這會在會議室門口和陳豐澤的秘書聊天。
陳豐澤的秘書早就知道剛才在娛樂城派出所，孟暢意書記說的那些話。
“前州和章昌，一直在為誰是一哥而爭斗，網上早有這種議論了，加上前州的書記又是省委常委，甚至前州的書記以前一直都比章昌的書記省內政治地位靠前，所以…嘿嘿。”
這算是間接解釋了為什么孟暢意書記敢說這些話？
“所以不管官方還是民間，雙方的暗自爭斗已經持續了有段時間。”
兩人聊了很久，會議室內的會議也開了很久。
鈴鈴鈴。
王晨走到一旁，接起電話。
“王處，省政府總值班室朱新生。”
“朱主任，您好，有什么指示？”
“請叫李省長馬上回來，省里有大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