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氏疼愛顧昀瑞這個兒子，勝過了一切。
她可以接受忠勇侯吼自己，但是卻不接受自己最疼愛的兒子，如此呵斥自己。
她感覺很委屈，又難受。
情急之下，就沒有注意到那個稱呼。
而看著忠勇侯等人狐疑的眼神，顧昀瑞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不過隨后，心底一抹隱秘的興奮，又涌了上來。
爹起了疑心，這樣他就有機會跟阿辭把身份互換回來了！
他可以讓蘇清婉繼續做這個世子夫人，雖然她已經給阿辭生了孩子，但他也不會嫌棄她的，龍鳳胎也可以記在他的名下。
最重要的是，世子之位他一定要拿回來！
顧昀瑞越想越興奮，眸子發亮，他甚至期待母親再多說兩句，最好直接說出兩人互換的真相。
慘白的月光，砸在花園中的積雪上，明明院子里面主仆共有十幾個人，可是此時卻靜謐萬分。
忠勇侯皺眉開了口，“馮氏，你是不是瘋了？阿瑞去南方賑災了，現在眼前的人，是阿辭！”
馮氏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情緒激動之下，竟然喊錯了名字。
她剛要開口解釋，卻看到兒子阿瑞對著自己搖了搖頭。
這是要她承認，還是否認呢？
“娘，您在這里啊，太好了，我正找您呢。”
蘇清婉披著白色的兔毛大氅，手中握著暖爐，款款而來。
見到她出現的瞬間，馮氏跟顧昀瑞瞬間都警惕起來，兩人下意識地嚴陣以待，而蘇清婉則是好像沒有看到他們眼中警惕似的，轉過身對忠勇侯福了福身。
“爹，天這么冷，你們怎么都站在外頭呢？慕容大夫說了，您的腿雖然好了大半，但卻也不能累到凍到?！?/p>
忠勇侯：“本來我跟念秋飯后打算在院子中散步，可不曾想，遇見了你母親發瘋?！?/p>
說到后半句話，他滿眼厭惡。
馮氏咬了咬牙，“侯爺，我沒有發瘋！我自己的兒子，莫名其妙被拉去游街了，還凍成了這樣，我能不生氣嗎？”
蘇清婉轉過身來，她雖然是晚輩，但是個子卻比馮氏高。
她俯視著馮氏。
眼神中沁著一抹冰冷，隨后消失不見了，再次換成了平時的溫婉。
蘇清婉柔聲道：“看來娘還不知道，二弟做下的錯事呢。我剛收到兄長讓人送來的消息，二弟竟然因為記恨我，特意設局，毀了我兄長跟小程大人的名譽?！?/p>
馮氏一愣，“不，不，他不會這樣做的！”
她扭頭去看兒子，“阿瑞，你倒是說話啊，那件事跟你無關，你怎么會做出那種事情呢？”
又是喊了阿瑞。
顧昀瑞抿唇，他很想阻攔娘親，不要再提及游街的事情了，他丟了面子，還得了風寒，已經夠慘的了。
再提，只會讓他更難堪。
但是，他卻又不想阻攔娘親，希望從娘親的口中，再多出現幾次‘阿瑞’。
所以，顧昀瑞沒說話。
倒是旁邊的忠勇侯無語道：“馮氏你還沒有瘋夠嗎？要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這是阿辭，他可遠遠比不上阿瑞。兩個兒子就算是長得極像，但是他們的性子天差地別，你怎么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弄錯了？”
作為至今沒發現兩個兒子互換了的人，這句話可真是諷刺至極。
就連蘇清婉都下意識地多看了這位公爹兩眼，不知道他到底是真的分不清楚兩個兒子，還是他只希望坐在世子之位上的那個，是他最優秀的兒子？
如果是前者，那么忠勇侯實在是糊涂得很；如果是后者……那么可就耐人尋味了。
馮氏最先破防，她自嘲一笑，“侯爺，你確定你就能分得清楚他們倆嗎？如果兩個人現在站在你面前，你會知道哪個是你最優秀的兒子嗎？”
忠勇侯：“你這句話是廢話，阿瑞領了差事在南方賑災，此時就不在府中，他肯定就是我最優秀的兒子。再說這阿辭，你看看他這幾個月都做的什么事，你好意思說他是優秀的那一個嗎？”
馮氏愣住，她仔仔細細地想著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事情，瞬間遍體生寒。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不，是知道的，就是從阿瑞做了阿辭開始，好像他就真的沒有一件事順利過。
被侯爺責罵，被陛下責罰，后院亂七八糟的事情，數不勝數。
最開始是顧昀瑞想要偽裝弟弟顧昀辭，特意學著他的言行，可是到了后來，他都沒有學了，卻表現出來比之前的顧昀辭，更加不爭氣。
別說是馮氏意識到了這一點，就連顧昀瑞本人也恍惚了一下。
他甚至心中有了一個可怕的念頭：他到底是誰？
“看來是二弟不想承認對我兄長跟小程大人做過的事情，故意找的借口，這得虧世子人不在侯府，不然還真的要被你們給賴上了?！?/p>
蘇清婉說完后，看向了馮氏，滿眼關切，“娘，我記得您之前很清醒理智的，怎么自從上次害病后，整個人狀態愈發不好，現在竟然都要分不清楚世子跟二弟了。正好我剛得了溫泉行宮中的冬苑，依我看，要不等過了年，您就去那邊休養一段時日吧?！?/p>
見到蘇清婉竟然又要把自己給送走，馮氏激動起來，她下意識地看向忠勇侯。
忠勇侯有一些猶豫。
這樣將馮氏送走，并不是簡單的靜養，而是有放逐的意味。
何念秋在旁邊卻突然道：“世子夫人，那可是冬苑啊，你自己還沒住過，竟然就想著你的婆母了。雖然表嫂一直對你很有敵意，但你卻一直以德報怨。表哥，你能夠有這樣識大體又孝順的兒媳婦，是你的福氣啊。”
這一番話，抬高了蘇清婉的同時，瞬間也坐實了馮氏的確瘋了，需要靜養一段時日這件事。
忠勇侯聽后，再聯想到這段時間以來，馮氏鬧騰的事情，既然連小佛堂都無法讓她靜下來，那么就找個地方去靜養好了。
再說了，他一直愧對表妹，把馮氏給弄走了，這樣一來，就算是不能給表妹侯夫人的身份，但也可以讓她心里好受一些。
最重要的是，人家現在清婉管家，兢兢業業，有功勞又有苦勞，總不能讓孩子心寒了不是？
陛下都知道賞賜東西安撫，他這個做公爹的，怎么能還不如陛下？
忠勇侯一錘定音道：“就這樣定了，等過了年，馮氏你就帶上一些奴仆，出去靜養一段時間。就不要去冬苑了，溫泉行宮那邊侯府也有院子，你帶上十個八個人，也足夠住的了?！?/p>
馮氏瞬間傻眼了，她激動起來，“我不走！我沒有??！他就是阿瑞，侯爺，我沒有認錯，他就是我們的阿瑞啊，你一直以來最看重的兒……”
蘇清婉語氣平靜地打斷了她，“娘，您是在指責公爹認不出來自己的兒子么？還是指責我認不出來自己的夫君？我夫君可是和風霽月的侯府世子，他品性端方，虛懷若谷，他文能屢破奇案，武能騎馬殺敵。恕我直言，二弟比我夫君，簡直是一個地下一個天上，相差這么多，誰會認錯呢？”
馮氏連忙道：“他真的就是阿瑞，他也文武雙全，他……”
蘇清婉正色道：“真正的侯府世子，會做出來構陷他人的事情么？真正的侯府世子，會連自己的后院事情都擺弄不明白，頻繁出事么？真正的侯府世子，會十分狼狽地躲在后頭，只讓自己的娘親來出頭嗎？”
最后這句話，就好像是一記巴掌，直接抽到了顧昀瑞的臉上。
卻也將顧昀瑞給逼到了絕境。
今天想要換回身份，無異于癡人說夢，除了顧昀辭本人不在侯府外，最重要的是，現在的顧昀瑞做了錯事在先，本就處于劣勢，還有馮氏可能‘瘋了’的緣故，也讓她的說辭一點可信性都沒有。
可是，如果今天不能換回身份，那么他可能就要永遠頂著自己雙生弟弟的身份活下去了啊。
不甘，他不甘心啊。
顧昀瑞抬起頭，看著蘇清婉，她越來越端莊溫婉，氣質也越來越出眾，明明還不到二十歲的年紀，可不知不覺間，整個侯府都要以她馬首是瞻了。
陛下白貴妃他們多次的賞賜，還有蘇家，是她越來越強大的底氣，最重要的是，她是真有本事，做好這個侯府主母。
顧昀瑞恍恍惚惚，他喃喃道：“你真的認為，侯府世子，十分優秀嗎？”
誰都沒有想到，顧昀瑞憋了半天，竟然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蘇清婉卻是知道他的用意，莫非他還以為，她口中的‘侯府世子’是他么？
不。
她是這侯府的世子夫人，那么只有她的夫君，才是這侯府名正言順的世子！
蘇清婉微微頷首，“對，忠勇侯府的世子十分優秀，不然我為何嫁過來？二弟，希望你以后可以本分老實，多跟世子學習，不要總是想著投機取巧，走旁門左道。我兄長這次事情也就算了，但倘若再有下一次，我必不容你！”
顧昀瑞被她的眼神震懾住了，心中一時間五味雜陳。
倒是旁邊的馮氏聽后，頓時怒了，“蘇清婉，你竟然還敢趕阿瑞走，你算是什么東西？”
面對表情猙獰扭曲的馮氏，蘇清婉轉過頭去，擔憂地對忠勇侯道：“爹，您看，娘又瘋了，她根本分不清世子跟二弟了。
要不，明天一早，就把她給送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