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聞哲沒有參與、也不需要他參與到解決所謂“外資企業糾紛”的調解中，只是授權杜芳霖主持、江壯副市長、工委周則主任參與談判。
次日上午，自貿區管委會的會談室里，萊茵文旅駐華代表漢斯和恒基商管長寧負責人韋明剛坐下，就擺出了咄咄逼人的架勢。
韋明將一份客流分析報告拍在桌上，他雖然是中國人，卻用英語說：
“杜市長，我們的高端購物中心定位國際商務客群，書院街一旦開放，大量觀光游客涌入，會拉低整體商圈調性。”
杜芳霖懂英語，說：
“韋總，說中文大家比較方便。”
韋明的臉一紅。
漢斯則操著生硬的中文附和：
“施工噪音和揚塵，會影響我們度假酒店的試營業口碑，總部已經在詢問投資風險了?！?/p>
杜芳霖早有準備，抬手示意工作人員播放PPT。屏幕上，書院街的民俗業態與自貿區高端項目的對比圖清晰呈現：
“韋總，漢斯先生，你們看，書院街主打非遺手作、傳統餐飲和文化體驗，目標客群是家庭游客、文化愛好者和研學團隊；而貴司購物中心主營奢侈品零售和高端餐飲，服務商務客群，兩者客群互補而非重疊。我們做過調研，去年本市文化旅游與高端商業的客群重疊率僅12%。我想問一下，你們的風險評估，是基于什么樣的數據得出的？”
江壯接著補充，將一份施工保障方案推到兩人面前：
“施工期間，我們會采用低噪音設備，設置全封閉防塵圍擋，每天早晚各三次灑水降塵。針對貴司購物中心試營業，我們會調整施工時段，上午九點到下午五點的高峰時段只進行無噪音作業，夜間施工嚴格控制在十點前結束。另外，我們計劃開通書院街到自貿區的接駁專線，將文化游客引流至高端商圈，實現雙向賦能?！?/p>
韋明的手指在方案上滑動，眼神閃爍，他沒想到對方準備得如此周全。
漢斯拿起施工時段表反復查看，忽然抬頭問：
“如果游客激增導致交通擁堵，影響商務客出行怎么辦？”
江壯說:
“我們已經協調交警部門，在老街周邊設置三個臨時停車場，配備二十輛電動接駁車，同時優化區域交通信號燈時長?！?/p>
杜芳霖讓指揮部的人調出交通疏導模擬圖，說：
“而且書院街采用單向通行的步行系統，不會對機動車道造成壓力?！?/p>
會談進行到正午，漢斯終于松了口：
“杜市長的方案很專業，我會向總部匯報。但萊茵文旅需要政府出具書面保障函，明確施工期間的各項承諾?！?/p>
韋明則遲疑片刻：
“我需要和合作方溝通，明天給您答復?！?/p>
杜芳霖見漢斯、韋明還是一臉不忿的走出會談室，雖然她沒有做出讓步，可是內心卻是很糾結的。漢斯、韋明其實是代表七家外資企業出面談判的。
她叫過周則，說：
“周主任，看來漢斯他們不會就此罷休的。要不，下次談判，我們分分工，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紅臉?？偛荒芤驗闀航值氖拢屛覀冏再Q區的企業造成流失?！?/p>
周則說：
“杜市長，書院街的改造不僅是一個老城區的改造那么簡單，有些問題，最好是同聞市長溝通一下。”
杜芳霖嘆一口氣，說：
“是呀，幾個老領導也一直盯著，市政府的壓力也大。我先摸摸情況，再向聞市長匯報吧?！?/p>
三天后，正在長寧高新園區調研的聞哲，接到杜芳霖的電話：
“金浩各還給張磊顯然是外資企業要投訴我們的幕后操縱人，無非是想‘挾洋自重’，最后拿到他們想要的工程?！?/p>
聞哲冷笑說：
“查！查金浩公司的假資質證明，查張磊公司的偷稅問題，還有近兩年他同劉明亮背后有沒有什么黑幕交易。劉明亮還留置在紀委。我來給紀委打電話，讓他們就張磊這兩年在自貿區與劉明亮的官商勾結問題，專門審一次劉明亮！”
杜芳霖沉吟了一下，說：
“聞市長，金浩、張磊的背景您是知道的，是不是適度的敲打一下？”
聞哲斷然說：
“什么是‘適度’，芳霖同志，這可不像是你的風格呀。當初對待劉明亮的問題，你的態度堅定、立場鮮明呀。怎么，這次是考慮‘適度’？”
杜芳霖臉一紅，幸虧不是同聞哲面對面，她說：
“我是考慮，張磊、金浩的社會關系，遠比我提供給你的那些要復雜、多強大。是不是要考慮一個迂回折中的策略？”
聞哲語氣緩和了一些，說：
“你已經做出了他們是‘挾洋自重’來謀私的結論，這些人比那些真正的洋人還可惡！從來‘二毛’是最禍國殃民的。芳霖同志，我給你們交一個底，大不了就讓萊茵文旅、恒基商管等幾家公司自己退出自貿區好！還有什么金浩佳林古建筑修繕的公司，和張磊、劉峰濤這些‘衙內’們也滾出去！”
杜芳霖被聞哲的話嚇的一愣一愣的，她可從來沒有見過溫文爾雅的聞市長發脾氣。
聞哲也猜到了此時杜芳霖的表情和心情，又說：
“芳霖同志，你說是保持、傳承從北宋至今的、承載著我們千年優秀傳統文化的項目重要，還是幾家外企的無理要求重要？還是那些‘衙內’的私利重要？孰輕孰重，你掂量不出來？如果你有壓力，我讓中平常務副市長接手談判！”
聞哲這一刻，對杜芳霖有些失望，把她對劉明亮的那種是非分明的態度與此時的糾結一對照，顯然判若兩人。這種態度顯然是與她想上位常委的思想相連的。如今的事，很明顯，書院街的修繕，與自貿區無關，更與GDP無關。何況，不但要得罪幾家外企，更要得罪幾位分量不輕的“衙內”。這個賬，怎么算都不劃算。
聞哲的話讓杜芳霖一下子感到了巨大的壓力，也知道聞市長早就看破了自己的小心思。
她立即說：
“是我錯了，想左了。聞市長，您放心，我會堅決貫徹您的意圖的?！?/p>
聞哲這才緩和了嚴厲的語氣，笑道：
“你是工委一把手，站在工委的角度想問題，我能理解。但是，目光只盯在政績上，就太狹隘了，太短視了?！?/p>
杜芳霖適時的發揮一下女人的優勢，嬌嗔一句：
“我要求聞市長的一副墨寶，就給我寫‘計利當計天下利，求名應求萬世名’，您可要好好幫我寫一幅，我掛在辦公室自省。”
聞哲哈哈大笑，說：
“這好說。你呀，不要擔心那幾家企業走，我答應你，明年春節后，到維多利亞去搞一次你們自貿區的專項招商大會，就叫‘長寧-維多利亞春季商貿洽談會’，好不好？”
“太好了！太好了！聞市長，您可要記著，不許賴皮！”
聞哲說：
“你再讓人查查張磊、金浩還有一些什么問題？另外，你準備一下材料，我們一起向向陽書記匯報一次。”
“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