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聞哲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自信！
但萬山寧的一個提議讓聞哲心頭一涼。
“鑒于新園區的主體在扶云縣，聞哲同志又將出任常務副組長，為了籌備工作順利，我提議，扶云縣縣委副書記、縣長婁鋒同志，出任小組辦公室主任。”
會議室又是一靜。
方明遠看看聞哲，意思是你對這個提議最有發言權。
聞哲心里像吃下去一只蒼蠅一樣惡心。剛才萬山寧對他的所有支持、稱贊，頃刻間化為烏有。
萬山寧在這樣的會上能開這個口，足以說明，婁鋒同他的溝通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了。在誰都知道婁鋒腦門上寫著“江華平”三個字的情況，萬山寧仍然為婁鋒說話，可見里面的水有多深。
這個小組辦公室主任，可謂位高權重。從仕途上說，將來升任園區副主任、晉級副廳，是一個絕好的平臺。從權力上說，將在籌備期間主管園區的大大小小的事務，他傾向哪個主任，對劃分勢力范圍至關重要。
可是，沒有等聞哲開口，顧凌風微笑著說：
“我同意。”
這就等于一錘定音了。其他常委自然不敢有什么異議。
方明遠簡單的做了會議小結，就宣布散會。
聞哲回到自己的常委樓的辦公室，剛剛坐下，邊想著萬山寧提名婁鋒的事，邊準備吃梅江濤替自己打回來的晚餐，手機卻響了。
是黃瑞慶的：
“聞市長，領導讓你過來一趟。”
“好，馬上到。”
聞哲合上飯盒蓋子，拿起筆記本，起身就往顧凌風的辦公室走去。正好，他要說說自己對婁鋒出任小組辦公室主任的異議。
到了顧書記辦公室的門口，推開外間黃瑞慶的辦公室的門，見黃瑞慶正站在里面，好像是專門等他。
聞哲看到黃瑞慶的臉色有些異樣，剛想小聲問問顧書記是什么事找他，卻見黃瑞慶用眼神提醒他趕快進去。
聞哲心中忐忑，從來沒有在這里見過黃瑞慶的這副表情。見黃瑞慶已經推開了里間的門，就趕忙走了進去。黃瑞慶又把門關上，連茶也沒有泡。
聞哲見顧凌風站在辦公桌后面的國旗下，低著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面色嚴峻。
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
“顧書記，您找我？”
顧凌風抬頭看看聞哲，像是在審視他一樣。巨大的氣場，讓聞哲感到了強烈的壓迫感。
顧凌風朝桌上揚了揚下巴，說：
“那個東西是你的手筆？”
聞哲一愣，不知道顧書記所指何事。忙又上前一步，靠近辦公室，見上面放著一個文件夾，封面的左上角有一個標簽，上面有“機密”二字。
他就拿起打開，看到里面夾著的是一張打印紙，標題是《云花高科技工業園區中層干部名單（草案）》，是自己昨天晚上向黃若巖部長推薦的、擬任命為新園區的幾個中層干部的名單。而“云花”是當時臨時取的名字，現在應該叫“鼎元”了。
上面列出的名單，正是自己擬訂的。
“1.辦公室主任：鄒輝明（現任扶云縣縣委常委、縣委辦主任，擬轉正處級）。
2.組織部部長，請市委組織部推薦一名優秀干部擔任。
3.財務處處長，紀化敏（責任扶云縣財政局常務副局長）。
4.招商部部長：呂莉（扶云縣招商局局長）。
5.科技創新部部長：擬請星云新世紀集團公司技術總監推薦。
6.公安分局局長：齊童葦。”
聞哲感到氣氛不好，忙點點頭，說：
“是、是的。我昨天發給黃部長。”
顧凌風幾步走到辦公桌前，突然一拍桌子，“啪！”的一聲，把聞哲嚇了一跳。
顧凌風目光逼視著聞哲，喝道：
“聞哲同志，你有什么權力擅自擬訂一份省屬園區核心中層干部的名單？嗯？即便是今天市委常委會決定提名你為領導小組常務副組長，你也沒有這個權力。何況還是在昨天。”
聞哲頓時臉色煞白，
“顧書記，我、我，”
顧凌風沒有聽他解釋，聲音低沉的說：
“聞哲同志，你有沒有一點組織紀律性？你在扶云縣是怎么處理梁家寶的，那么我今天可不可以用同樣的理由處理你聞哲？”
聞哲倒吸了一口涼氣，嚇的身體晃了晃。
“顧書記，我當時只是想，為了今后讓新園區的工作開展起來更順利一些，更主動一些。”
“誰的‘順利’、誰的‘主動’？是你聞哲的吧？”
“我、我，”聞哲一時語塞。
顧凌風背著手，又踱了幾步，說：
“新園區的屬性是省屬單位，盧喚東同志是省委任命的籌備組負責人，也是將來的園區黨工委書記。沒有省委組織部的要求、沒有明遠同志的指示、沒有盧喚東同志的參與，你擅自擬訂這份名單，就是嚴重違紀！如果放在戰爭年代，就是叛亂！”
聞哲的腿一軟，人又搖晃了幾下。
顧凌風的語氣卻明顯的緩和了，
“聞哲同志，你想干工作、有想法，這些都沒有問題。但是，你如此的行事，卻是非常的不成熟、非常的危險！你想用你感覺用的順手的人，喚東同志就不想？你想干出成績，喚東同志就不想？你有我顧凌風的支持，喚東同志就沒有支持他的人？”
顧凌風用右手食指戳著那個文件夾，說：
“何況，你聞哲是有私心的！不是么？”
聞哲垂下了頭。
“聞秀才，個人欲望與個人前途，往往確實是不可分的，也是相輔相成的。但是，如果不把控好分寸，私欲膨脹，就很危險了。你的這個做法，誰都明白，你是在同盧喚東同志較勁。可是他是省委直接任命的干部，你要較勁，就要站在省委的對立面，你不明白？
“你呀，就是太順了。在長寧，有我顧凌風、有學虎、若巖、千方這些同志、還有明遠同志的關照，哪個人不禮讓你三分？辦事就順當。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有朝一日，這些同志調走了、退休了，你怎么辦？
“是的，你是想到了這一步，才擬了這個干部名單。可是，你不明白，這份東西別人看了，不明白是你的意圖？省委怎么想？市委常委會怎么看？你聞秀才將何以自處？”
聞哲有些委屈，剛想解釋。
“聞哲同志，我很欣賞你的事業心、進取心。但是，也很擔心你的策略性和靈活性。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飛龍在天’，自然都是不錯的。但是，前提是要有‘潛龍勿用’的隱忍和積蓄！潛龍勿用的道理你真的明白？
“包括你今天在常委會上的發言，鋒芒畢露！有必要嗎？凡事緩則圓。”
聞哲有些慚愧的點點頭。
顧凌風繞過書桌，走到聞哲面前，說：
“我絲毫不懷疑你的對組織的忠誠、對事業的執著。但是，你不是一個人。你可以‘君子坦蕩蕩’，可是要明白有的人是‘小人常戚戚’；你可以‘君子懷德’，可是要明白有的人是‘小人懷土’。
“你要記住，過分的理想主義，最終會葬送掉自己的理想的。
“和光同塵、權衡計算，才是處世之道。”
“是，顧書記，謝謝您的教誨。我會銘記在心、時時提醒自己的！”
聞哲猶豫了一下，又說：
“但是，但是我還是覺得，婁鋒同志并不適合出任工作小組辦主任。”
顧凌風瞟了他一眼，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抬手看看手表，說：
“這么晚了，讓黃主任找個地方吃口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