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一眼LED顯示屏上的會標，“長寧市市屬銀行改制工作啟動會”，從梅江濤手里接過自己的公文包，走上主席臺，在正中央的位子上坐下。
昨天的市長辦公會，已經決定啟動市商行、市農商行的重組、改制。此項工作，由聞哲全權負責執行。
聞哲看看自己左手邊的市委組織部副部長王云久，伸手同他一握，說：
“王部長辛苦了。”
王云久忙笑道：
“聞市長客氣了。”
王云久是老資格的組織部副部長，也是市委副書記江華平的秘書出身。
聞哲又對自己右手邊的市政府副秘書長龍啟澤說：
“秘書長，我們開始吧。”
主持會議的龍啟澤點點頭，打開了面前的話筒：
“同志們，現在開會。今天，我們召開‘長寧市市屬銀行改制工作啟動會。參加會議的，有市政府副市長聞哲同志、市委組織部副部長王云久同志、市金融辦主任邱虹同志，還有市商行、市農商行的總行領導班子全體成員。
“會議第一項，由我向大家傳達一下昨天市委常委會、市政府市長辦公會聯席會議的相關決定。
“第一個決定，啟動對市屬商行、農商行的重組、改制工作方案。方案的具體內容，后面將會做簡單介紹，大家手中的會議材料中也是方案簡介。
“第二，成立長寧市市商行、農商行重組改制工作領導小組。小組顧問顧凌風書記、方明遠市長。小組組長聞哲副市長，副組長市委組織副部長王云久同志、市政府副秘書長龍啟澤。設立工作小組辦公室，設在市金融辦，辦公室主任為邱虹同志。工作小組成員有市商行理事長裘啟微、行長徐平水，市農商行理事長曹玉國、行長劉開洪等。”
聞哲掃了一眼臺下，知道這些長寧金融界的高管們的心事重重，是因為重組后的“長寧商業銀行”，人員編制壓縮、“官帽”減少。直接影響的，就是下面這批人，還有他們下面的中層干部。
龍啟澤說：
“下面，請市委組織部副部長王云久同志，傳達市委、市政府聯席會議的相關決定。”
臺下的掌聲并不熱烈。
大家心情有些緊張，雖然決定的內容從小道消息渠道，他們已經知道個七七八八，但是這同從組織部領導的口中正式宣布，又是另外一回事。
王云久打開文件夾，清了清嗓子，笑了笑，說：
“也許這是我以市委組織部副部長的身份，最后一次參加會議了。因為根據聯席會議的決定，將要取消市屬銀行的干部編制和行政級別。當然，雖然市信用聯社、市永信擔保公司不在此次改制范圍，但是會同步執行取消市屬銀行的干部編制和行政級別的政策。”
“聯席會議決定，要深化市屬金融機構的人事制度改革，取消企業及領導人的行政級別，推動市場化用人機制。這次改制的第一步，就是要剝離行政化管理模式，強化市場化經營。從而從體制上保證完成重組后的‘長寧商業銀行’從專業銀行向商業銀行轉型，建立起‘職務能上能下、人員能進能出、收入能高能低’的現代人力資源管理體系。
“總體的方案：
“一是取消行政級別，推行崗位管理
“廢除傳統行政級別劃分，以崗位為基礎重構管理體系，將崗位分為管理類、專業類、銷售類和操作類四大職類，明確崗位職責和任職資格。
“二是建立市場化選聘與考核機制
“引入公開招聘和競聘制度，干部選拔從任命制轉向聘任制，強化績效導向。實施全員績效考核，將經營效益與薪酬掛鉤。
“三是薪酬與激勵體系改革
“推行“以崗定薪、按績取酬”的薪酬結構，增加績效工資占比，拉開收入差距。逐步廢除以行政級別定薪酬的規則。并探索股權激勵和長期獎勵機制，以增強核心人才留存動力。
“四是精簡機構與人員分流
“此次重組、改制的一個方面，就是要整合低效部門，撤并冗余分支機構。同時，通過內退、買斷工齡等方式分流冗余人員，優化人力資源結構。”
臺下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這個沖擊波太大、太廣、太絕了！
大家已經習慣了自己的“處級、副處級、科級、副科級、股級、副股級”的“帽子”，這一下子就沒了？一陣風吹跑了？
王云久掃視了會場一眼，他來的另一個“任務”，是江華平副書記特別交待的，要關注一下兩家市屬銀行高層的反應和意見。現在看來，自己的傳達內容，對這些的人沖擊不小。
不過，他們要是聽到下面的幾點，可能心臟就會有些受不了了。
“請大家靜一靜！
“聯席會議并于內部改制的第五點要求，是在全行剝離行政化管理模式，向市場化商業銀行轉型的條件下，解決市屬銀行‘人員冗余、機構臃腫、行政色彩濃厚’等問題，按照國際通行標準，建設現代商業銀行。所以亟需建立‘能上能下、能進能出、能高能低’的用人機制。
“為此，要做到‘組織架構扁平化、人才結構專業化、考核激勵市場化、干部選拔透明化。推行公開競聘制度，強化崗位競爭與動態調整機制。
“其中，核心改制措施就是機構精簡與崗位優化 部門整合，合并職能重疊的行政部門。設立專業化業務部門，明確崗位職責。
“扁平化管理，就是壓縮支行至分行的管理層級，減少中間環節、提高服務效率。
“而對于干部選拔與聘任改革 就要公開競聘支行行長、部門負責人等關鍵崗位管理者，通過’筆試加面試加組織考察，綜合評分來決定。”
聞哲瞇著眼睛，時不時看看臺下人們的表情。他非常清楚，王副部長講了這么一大溜的話，而這些在座的人、當然以后還有兩家市屬銀行的各級干部到一般員工，最關心的無非三件事。
一是重組后，管理人員的職數是多少，自己有沒有份，有份又是什么位子？比如兩個理事長，改制后只剩下一個，市商行理事長裘啟微、市農商行理事長曹玉國，誰來當？行長也只有一個位置，市商行行長徐平水，市農商行行長劉開洪，又是誰來坐？以此類推，每個位子都有這樣的問題。
有些人已經是按捺不住的樣子。
二是“內退、買斷工齡”的分流、裁員的辦法，會涉及到多少人、比例是多少？因為大家心里都有一本明白賬，這兩家市屬銀行的成員構成，有親戚關系的太多了，親戚又套著親戚，關系錯綜復雜，剪不斷、理還亂。誰走誰留、誰升誰降，真是有些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架式。
三是收入到底是會漲還是會降？
至于其他的問題，絕大多數人才懶得去問哩，在他們眼里都形式上的花招罷了。
聞哲感到頭痛的，是這兩家市屬銀行的高管、特別是臺下坐著的高管，誰又沒有一些很硬、很深的人脈背景呢？有些人甚至可以不在乎臺上坐著的這幾個人。
果然，王云久的傳達剛剛完，沒有等龍啟澤說話，臺下有一個人就一舉手，說：
“王部長，我想提一個問題，行不行？”
王云久一怔，見是農商行理事長曹玉國，四十多歲，敦實的中等身材，一又有些鼓的眼睛炯炯有神。
聞哲見了一皺眉，曹玉國的履歷他自然清楚，他父親十幾年前曾經是長寧市的市委書記。不過那個時候長寧市還不是副省級的行政級別。而且，江華平副書記也是他父親一手提拔起來的。王云久在他面前，只能算是“孫子”輩的了。
聞哲原以為主持會議的龍啟澤副秘書長會制止曹玉國的發言，因為會議議程里沒有這個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