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市長出差回來了？”
聞哲點點頭，指著里間的門：
“市長在嗎？”
“哦，在的，看文件哩。您進去吧。”
聞哲擺擺手，意思是讓章行先通報一下。
章行跟著方市長，是見慣官場百態的人，見聞哲在方市長面前從來都嚴守禮儀，對領導的秘書也是親和有加。在聞哲的態度中，他感覺到聞哲對任何人、無論是上級領導還是下級部屬，都作平視的目光看待，絕沒有唯唯諾諾的媚態，也沒有高高在上的倨傲。這讓他對聞哲更是敬畏。因為他明白，像聞哲這樣的人，從不會被表面的現在迷惑或者誘惑。這樣的人，其實是最不好敷衍的。
章行忙轉身，輕輕敲開里間的門，探頭進去：
“方市長，聞市長來了。”又轉身向聞哲做一個請的手勢。
聞哲進去，見方明遠微笑著已經從椅子上起身，繞出辦公桌，向聞哲伸出了手：
“聞市長今天回來的吧，怎么不休息一天再上班？”邊示意請他在沙發上坐下。
章行把泡好的茶端進來，放在聞哲面前，就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有些工作要向您匯報、請示一下。”聞哲說，接過方明遠遞的煙，先給方明遠點上，自己才點了。
方明遠對聞哲恪守規矩這點是很滿意的，不管他同顧凌風關系如何，而且還隱隱有安家的背景，可是從不因此倨傲，更不會越禮而為。他點點頭，說：
“有什么事我們一起商量，你說。”
聞哲知道，雖然他分管招商工作，這次去鵬城招商的前期工作也是他做的，但其實后來因為要處理商行的事，就成了是劉艷寧帶隊了。所整體工作他不會匯報，否則有同劉艷寧“爭功”的嫌疑了。
聞哲斟酌了一下說：
“主要有兩個問題，其實也可以說一個問題。這次我一到鵬城，拜訪了星云集團的相關人員，可惜沒有能見到董事長、總經理，只同負責技術的副總經理見了面，還有就是外聯部的人員。我的想法，是……”
他把引進星云新紀元公司大數據運營基地的想法又說了一遍，然后又說：
“但是這里有一些障礙，這也是我的是同一個問題。我到鵬城后，狂飚牛仔公司的程董事長兄弟也同我洽談過，還是強調了他們要三個要求，就是用地期限展期三年、用土地抵押在當地融資、政府協助在三個月內完成拆遷。”
方明遠點點頭，皺眉說：
“他們已經向扶云縣政府說了好多次，管基建的那個程總，還有婁鋒縣長也找過我兩次。此事重大，除了協助拆遷，其他兩條我們是不能輕易答應的。”
聞哲點點頭，他是知道方明遠對這個項目無可奈何的態度，既不能明確反對，因為中間畢竟有江華平的因素；又不愿意讓步。
聞哲說：
“畢竟這個項目引進、立項到基礎建設已經過去三四年了，形勢也變了。我當時也向程元洪、程元波兩位提出我的三點建議。”
方明遠眼光一跳，聞哲知道方市長在計較他未經請求，就向客商表態。就笑道：
“在酒桌上，我是以個人名義提出的。也強調要回來請示領導的。”
方明遠點點頭，微笑著說：
“聞市長有什么高見？”
聞哲說：
“我的第一條建議，請程總他們在長寧區域另行先址建設基地。”
方明遠一愣，他沒有想到是這樣的建議。在他心里，不少干部在外來客商面前賣好市利的不少，容易滋生許多腐敗問題。
“第二條是修改原來的規劃，特別是在排污系統的上整體設計，要按目前世界第一流的相應標準改修。目的，自然是保護寧江上游的水資源。”
方明遠點點頭，又搖搖頭說：
“那可是一巨資，如果按照國外同類企業的排污標準，不但在建設排污系統時要巨額資金投入，而且每一年的排污費用，要占到其利潤的一半以上。呵呵，他們這些人，到我們長寧來的目的之一，不就是為了逃避這樣的巨額支出么？”
聞哲笑道：
“方市長目光如炬，果然是專家呀，確實如此。”
他繼續說：
“我給出的第三點建議呢，是建議他們在傳統的牛仔服裝主業之外，把扶云這個項目改成另外的項目吧。比如說旅游、小水電，比如說與其他公司合作，一起開發綠色、環保的項目。”
方明遠知道，聞哲的三點建議，不可能被程元洪采納，但他很高興聞哲有這樣的見識和膽略。在長寧，提到狂飚牛仔項目，自然會同江華平副書記關聯起來，自然也就退避三舍了。聞哲敢這樣說，固然有他背景的原因，但更重要的，還是他在為長寧發展著想，不避責難。
方明遠笑道：
“三點建議都很好，可是我想程元洪不會接受的吧。”
聞哲笑道：
“是呀，所以一頓飯吃到后來就冷場了，草草結束。”
方明遠哈哈大笑，說：
“這是個難題呀。聞市長，你有時間也去扶云縣走走，看看這個項目的情況。唉，扶云縣這個地方民風淳樸，原來倒是很安寧。可是近兩三年，老百姓告狀不斷、上訪不停、糾紛不止，大多是這個項目的問題引起的。”
聞哲點點頭說：
“是的。我在鵬城，同長寧籍的企業家座談，不但扶云籍的人士痛心疾首，所有的人都是憤憤不平呀。”他瞟了方明遠一眼，給他打一個預防針，等馬知遙牽頭的長寧在外經商人員聯名請愿書來了，他也不會猝不及防。這件事，也算是自己一個小小的計謀吧。
“方市長，還有一項工作我要向您匯報。就是在拜訪星云新紀元公司的高管時，我想請公司為我們設計一套方案，就是將人工智能引入到我們商行的信貸管理中。我覺得這很有必要，而且商行、農商行重組在即，需要一定的先進手段來管理。”
方明遠點點頭，說：
“聞市長學習新知識的能力強，看一些問題有前瞻性，這個你自己定。涉及到立項和費用，你寫個報告上辦公會，我支持！”
“謝謝方市長的理解支持。”
方明遠說：
“市商行、農商行改制重組，迫在眉睫，也勢在必行。等方案一過會，你就牽頭抓起來，我會全力支持你的。”
聞哲又微微躬身說：
“謝謝方市長，我會努力的。”
方明遠笑道：
“你引入人工智能的想法，一是為改制引入新的手段，另一方面，你也是通過這個項目，把星云公司的高管牽住抓牢嘛，同談戀愛一樣，有了牽掛就好。”
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這時，聞哲的手機響了起來，他一看，也是意外，是許久沒有聯系過的福興銀行長寧分行主持工作的副行長歐陽民。他打電話來，有什么事？
聞哲忙說：
“不好意思，方市長，我接個電話。”
方明遠點點頭，端起茶杯喝茶。
聞哲接起電話，剛聽了幾句，就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