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上班，聞哲剛到辦公室，就接到方明遠的秘書章行電話：
“聞副市長，請你現在到方市長辦公室來一趟。”
聞哲有些意外，因為章行最近對自己是畢恭畢敬的，一直用“您”來稱呼聞哲，而且語氣也十分的尊重。聞哲知道，章行來是在尊重自己，是尊重自己身后的顧凌風。
還有就是方明遠再過兩年就退居二線了，章行要在仕途上混，必須找到新“靠山”才行。因為方明遠能幫他的，就是在退休前，把他調到一個好的縣區、或者市直單位擔任一個副職，今后的路，也幫不了他多少。
在長寧，最大的靠山自然是顧凌風了。顧凌風那里章行還搭不上線，而最佳捷徑，自然是被顧凌風一手提拔起來的聞哲了。所以，“經營”聞哲，是章行目前最專注的事情之一。
今天聞哲聽到章行的口氣很“官方”、很平淡，就有些意外。人就是這樣，受慣的尊重，一旦稍微有了變化，會很敏感覺察到的。如同人對溫度變化的反應。
“好的。請問章主任，方市長具體有什么指示？”聞哲想事先知道方明遠找他的意思。
章行還是公事公辦的語氣：
“對不起，聞副市長，我也不清楚，你最好盡快過來。”
聞哲放下電話，拿起筆記本，出門時對秘書梅江濤打了招呼。
到了方明遠辦公室，見章行并不看他的眼睛，很程式化的讓他進了方明遠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除了方明遠，還有兩個男子，正坐在沙發上同方明遠說話。
見聞哲進來，三個都起身。
方明遠看看聞哲，一臉的嚴肅，向他介紹其中一位中年人：
“聞哲同志，我介紹一下，這位是省JW五室一處的陳康寧副處長。”
聞哲一愣，難道是JW的人找自己？忙向陳康寧伸出，說：
“你好陳處長。”
陳康寧只是看了看聞哲，嗯了一聲，并沒有同他握手。
方明遠有些尷尬，又介紹另一個年輕人：
“這是陳處長的同事，小張。”
聞哲這次沒有伸手，只點了點頭。
陳康寧上前一步說：
“聞哲同志，我們有一些情況，要請你配合我們進行詢問。”
聞哲先看看方明遠，見他也點點頭，就說：
“可以，有問題盡管提出來。”
陳康寧說：
“那好，我們換一個地方說話。”
聞哲一怔，馬上說：
“去什么地方？”
小張接話說：
“南河賓館，請吧！”說著，做出一個不容聞哲質疑的手勢。
聞哲一皺眉，望著方明遠：
“方市長，這件事紀委洪學勇書記知道嗎？”
方明遠說：
“這只是例行的詢問工作，省里的同志只是想了解一些情況而已。聞市長理解、配合一下，不要有太多的想法。”
聞哲頓時感覺有些心寒。當初在分行，總行行長常閱明因為省廳經偵總隊的事，還擋在他前面，去同包國清交涉哩。可是現在，作為市政府“班長”的方明遠，一不同他解釋、二不為他說話。難怪章行也是一副狗臉皮，說變就變了。
不過聞哲也根本沒有去想找什么人“求援”。因為自覺沒有任何問題要讓別人在“撈”自己的。
“那好，我向秘書交待一下，有工作請示溝通的，找我的B崗劉艷寧副市長吧。”
聞哲說著，掏出手機。
小張上來制止了他，指著方明遠辦公桌上的座機說：
“請用這里的電話打就可以。”
聞哲的火氣也上來了，厲聲問陳康寧：
“陳處長，這是什么意思？我失去人身自由了嗎？要收繳我的手機嗎？請你解釋一下！”
陳康寧面無表情，淡淡的說：
“我們只是按流程辦事，請聞哲同志配合一下！”
聞哲看到方明遠無動于衷的樣子，大是失望。他收起手機，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部內線電話，撥了梅江濤的辦公室電話短號：
“小梅，我有些事要去處理。如果下面的同志請示緊急的工作，請他們找劉艷寧副市長。”
說完，他掛了電話，轉頭對方明遠說：
“方市長，請您給劉艷寧副市長打個招呼，請她代理一下我的工作。”
方明遠點點頭。
聞哲轉身問陳康寧：
“陳處長，你要帶我去哪里？”
陳康寧還是那副油鹽不進的表情：
“聞哲同志也不要有什么抵觸情緒，把情況說清楚了就好。我們去南河賓館！”
南河賓館是市政府招待所，雖然也對外營業，但有一幢樓是對外不開放的，專供公務接待使用。
聞哲不再說話，轉頭就走。小張忙緊跟幾步上去，生怕聞哲會突然逃跑一樣。
三個人進了電梯，一直下到負一層的停車場，一輛省城牌照的公務帕薩特轎車已經停在電梯間出口。
小張上了副駕駛室，聞哲、陳康寧一左一右坐在后排。車子啟動，出了停車場，開出大門，朝南面而去。
聞哲一時想不清楚竟然是什么事，讓省里的人過來“詢問”自己。但他很清楚，自己被省JW詢問的事，很快就要被傳為“聞哲被省JW帶走了”的小道消息，在長寧迅速傳開。
一路誰也沒有說話。
車到南河賓館八號樓，進了地下停車場，又從電梯上了三樓。
顯然，事先已經安排好了。三個人進入8320室，是一間小會議室，一張八人長方桌，兩排各四個椅子。桌上的水壺、茶杯已經準備好了。
陳康寧、小張在靠窗子的那一邊坐下。陳康寧指著對面的椅子說：
“聞哲同志，請坐。”
聞哲把自己從辦公室帶出來的筆記本放在會議桌上，坐了下來。他不想主動問什么問題，而是在心里梳理了一下自己上任以來的情況，無論是工作的、還是生活上的。他自己也想不通，有什么問題值得上一級的監督部門來詢問的。
陳康寧顯然也是在觀察聞哲，見聞哲一副波瀾不驚、老神在在的樣子，也是暗自驚嘆他的從容淡定。
一般來說，以他們的身份出面找人談話，有不少人還不等問話，就先自亂了陣腳，要么一五一十的說問題，要么先嚇癱了。
“聞哲同志，知道我們請你來是什么事？”陳康寧問。
聞哲搖搖頭，并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