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顯然是他預料錯了。這次事件過去，無聲無息的，一點波瀾也沒有起，
市里沒有動靜，總行即沒有進行責任追究、也沒有什么正面的評價。
而省廳因為“金天鼎”、“錢緣投資”兩家公司引發的連鎖案未破，
也一直不方便為相關有功人員頒獎，似乎從來就沒有發生過一樣。
雖然省廳統一行動后，分行不少人對聞哲的態度又似乎“尊重”起來了。
因為大家似乎有一個共識，此次能有力扼制住民間資本風險的進一步惡化，
讓眾多的投資都避免了損失，在當今騙局頻發的時候，實在是難能可貴。
而聞哲功不可沒。
總行總應該有所表示吧？甚至會讓聞哲“官復原職”。
但有兩個人不信。
一是歐陽民，他深知上官駿的“布局”，怎么會因為一次意外事件中止？
所以聞哲并無“出頭之日”；
二是聞哲，他同歐陽民一樣，了解上官駿的“驚天之謀”，而且絕然的阻斷了它的啟動，
就明白上官駿不可能放過自己的。只是不知道未來，上官駿還會怎么對付自己。
很快，就有一條消息證實了聞哲的預感，也讓聞哲感到了總行可能要“動”他。
就是長寧分行領導分工又進行了調整。
他從邱虹那里得到的消息，分行領導分工調整了，
歐陽民不再分管風險業務條線工作，把貸款審批權移交給了姜豐潤。
而所有聞哲管的工作，由歐陽民“代管”。
按照銀行業的規定，總分支三級行的一把手，都是不能直接分管風險。
而聞哲明白，要調整分行行領導分工的流程，就是歐陽民拿出方案，并取得總行認可、
其實就是得到上官駿的認可后，然后再拿到分行行長辦公會上通過。
這個會議，居然都沒有聞哲參加，事后也沒有專門通知他，只在工作群中發了一條通知。
這個分工表明，歐陽民實質上已經是真正的一把手了。
這個分工一公布，不但是分行內部干部員工、還有長寧市其他的銀行同行、
還有那些懂銀行內部規矩的銀行以外的人，
一看就知道，聞哲快“完蛋”了，最起碼要從長寧分行滾蛋了。
因為按照銀行高管人員從業管理規定，歐陽民的“代理”期，只能有半年有效期，
半年后，如果總行不“扶正”歐陽民，就要換人，再換人，也輪不到他聞哲了。
聞哲從此真正成了長寧分行的局外人了。
自然，他也不再去分行自己的1609室的辦公室了。
去干什么呢？讓尊重自己的人、和不喜歡自己的人都難受。
雖然王景、邱虹、安云明、賀雙明、路秋虎、方惠淑、夏堅城這些人，
他們經常一再約他出去喝茶、吃飯，都被他拒絕了。
見面能說什么？其實聞哲一直覺得，是自己欠這些分行班子幾位同志的一個人情，
大家在關鍵時刻支持自己，可自己無以為報。這樣的聚會，只會“牽連”大家。
總行的“天威”赫赫在頭上，何必讓別人受牽連。
如果不是還住在分行招待所，估計他自己也會忘了自己是福興銀行的人。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三件事，
一是練毛筆字，二是鍛煉身體，三是熟悉政府工作小組的工作及其小組成員。
這天下午，他正式去政府大樓參加“臨時工作”，
按市政府管理條線，他先給市政府分工與銀行系統聯系的副秘書長高晉祥打了電話：
“高秘書長，我是福興銀行的聞哲，今天來市政府報到了。”
高晉祥的聲音象是機械人一樣的沒有任何感情彩色：
“嗯，你直接找金融辦的主任蔣悅卿吧，她會安排的，就這樣。”就掛了電話。
聞哲愣了愣，高副秘書長他見過幾次，是個很活泛的人，
一看就知道是在領導身邊八面玲瓏的角色。
聞哲在政府大樓一樓大廳，看了大樓布局圖，金融辦是在政府大樓副樓的二樓西面。
市長們辦公的地方，是在聞哲曾經拜訪袁開疆副市長時去的主樓十二樓。
聞哲到了政府大樓的副樓，找到市政府金融辦蔣悅卿的辦公室。
敲了敲門，里面有個嬌滴滴的聲音：“進來。”
聞哲推門入內，見一個約三十七八歲的女人端坐在一張大辦公桌前，應該就是蔣悅卿。
一頭打理的非常精致、有形的長卷發，鴨蛋臉上修飾精美，大眼細眉通條鼻，很是干練，
只是嘴巴有些大，口紅涂的艷了點，把整個氣質都打了折。
聞哲上前說：“是蔣主任吧？你好，我是福興銀行的聞哲，來參加工作小組的工作。”
見蔣悅卿并沒有伸手，聞哲就不好主動同女士伸手。
蔣主任把手中的指甲刀放下說：“是聞行長？”
聞哲在市政府防范金融風險工作會上見過她，看她裝作不認識自己，也是有氣。
“嗯，我是來報到的，請安排一下我的辦公地方。”
按照市政府的工作小組架構，聞哲是副組長，而蔣悅卿只是小組辦公室主任，是下屬。
可蔣悅卿的態度，儼然是聞哲的上級。
聞哲知道，蔣悅卿不僅是在計較自己的“相當于副處級”，同她正牌子的正處級的差別，
更是耿耿于懷自己在此次打擊金融犯罪中的表現，給金融辦抽了一個大耳光。
不過，聞哲不屑于計較這些小心思。
他立即嗅到的是一絲異樣，象官場如此勢利的地方，他們明明看到，
自己是顧凌風書記親點的“副組長”，可是對他的卻是如此的態度，說明什么？
說明長寧市的官場生態環境惡劣，陽奉陰違的人不少！
“嗯，知道了，我讓吳知青給你安排。”
蔣悅卿懶洋洋的拿起桌上的座機話筒，撥了一個號：
“吳主任，你來我辦公室一下。”
并不給聞哲讓座，拿起指甲刀，繼續修理指甲。
一會兒吳知青就進來了，他對聞哲非常有禮貌、卻非常疏遠，領了任務，同聞哲出來。
到了他的辦公室，用一次杯子在凈水器上接了一杯冷水，放在聞哲面前說：
“聞行長，非常不好意思，市政府的辦公條件有限，您也知道，
金融辦就是個不起眼的單位，就這幾間辦公室，沒有單獨的辦公室給您了。”
聞哲也是一愣，說實話，在分行那么好條件的辦公室坐慣了，突然沒有了單獨的辦公室，
聞哲咋一聽，還真是不習慣哩。人真是由儉和奢易、由奢入儉難。
“呵，沒事、沒事，只要有個地方辦公就可以。”聞哲表面上淡淡的說。
“謝謝聞行長理解，反正工作領導小組是臨時性的，工作一完成，您就回去了。”
吳副主任笑著說，心里對這個比自己還小七八歲的“副組長”掩飾不住的好笑。
不是么，你特馬的好好的一個銀行分行行長，不去蒔弄好，
硬生生的把自己“貶”到這里來，在金融辦有什么出息？
聽說了你們分行的重新分工，你特馬的“臨時”工作一完，恐怕坐的地方也沒有了。
想起前幾天，在辦事處被聞哲厲聲質問的難堪場景，他現在心里也是一個痛快。
特馬的，即便袁市長不特意交待，老子也不給安排辦公室。
金融辦是沒有多余的單獨辦公室，
可是十二層有哇，誰給你特馬的去找市政府辦要單獨辦公室？
聞哲笑笑說：“沒事，吳主任安排了就是，我在哪都一樣辦公。”
吳知青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內部電話短號：“喂，帥科長，你來我這一下。”
時間不久，過來一個嘴里叼著香煙，走路一搖一擺的年青人。
進門大大咧咧的說：“老吳，你找我什么事？”
聞哲一怔，這帥科長大大咧咧的叫吳知青“老吳”，在官場，就是背景硬的表現。
又是什么牛鬼蛇神？
吳主任起身笑道：“介紹一下，這位是聞哲、聞行長，也是我們工作小組的副組長。
聞行長，這是帥從志，是我們金融辦金融維穩科的科長。”
聞哲起身朝帥科長伸出手，“帥科長你好。”
帥從志用右手把煙從嘴巴上拿下，避開了同聞哲握手。
“嗯、嗯”了兩聲，又問吳知青，“什么事？”
吳知青笑道：“帥科長，聞行長來我們這臨時辦公，就安排到你們科里，你安排一下。”
帥從志一皺眉，卻沒有說什么，朝聞哲點點頭，“好，跟我來吧。”
聞哲知道，市一級金融辦，一般有七大科室，幾十項工作職能。
一是綜合科，類似單位的辦公室、賬務科、人事科。
二是金融科，負責研究擬定金融業發展總體規劃，分析全市金融工作動態，
并指導縣、區、開發區金融工作，聯系駐長寧市的金融機構等。
三是上市科，是最核心的部門之一。負責資本市場運作的戰略研究，
承辦企業改制上市和扶持上市公司工作，協助地方政府與中央駐市監管機構，
對地方證券進行現場和非現場監管
四是金融穩定科，也是核心科室之一。
負責牽頭建立健全地方金融風險監測、預警和處置工作機制，
防范、化解和處置地方金融風險。。
五是資本市場科，負責擬訂引導企業利用資本市場發展的政策措施并組織實施。
六是銀行保險處，承擔對地方資產管理公司監管，健全完善監管制度，
引導行業規范發展，負責監管職責范圍內的風險處置工作，
協調駐市銀行、保險機構、本市地方法人銀行、保險機構的經營。
七是地方金融監管處，承擔小額貸款公司、融資擔保公司、典當行、融資租賃公司，
還有商業保理公司監管，協調有關部門和地區強化對地方各類交易場所的監管。
在聞哲的概念中，長寧市如此混亂不堪的金融形勢，金融維穩科的工作非常重要、
責任非常重大。
但看這科長帥從志一副痞相，怎么也不象是個能挑重擔的樣子呀。
聞哲跟著帥從志，到了最西邊的一室大辦公室，房號是0217。
聞哲剛剛到門口，就聞到一股公共衛生間特有的味道沖鼻而來，讓他窒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