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元大廈是長寧市的地標性建筑，臨寧江之濱而建，有五十八層。
聞哲的車離大廈還有幾公里，遠遠就望見大廈茶色玻璃貼面，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氣派不凡。
聞哲知道這也是蔡申中的鴻運集團的手筆。
聞哲已經接到諶長河數次盛邀。
他知道，諶長河的面子是要給的。
他敏感的預感到，云圖公司這筆貸款的續貸問題，將事關自己的命運。
因為太多的人太關心這個本來太平常的業務了。
這就太不正常了！
聞哲的車大樓前剛停下。
諶長河帶著公司的幾個人早在大門前恭候，自然有徐月影。
聞哲下車，對諶長河一笑：“諶總這么興師動眾，大可不必嘛。”
“哈哈，聞行長雖然是微服私訪，可我也不能視而不見嘛。”
說著，就介紹著云圖公司的一眾管理人員，
聞哲一一握手，知道無非是什么總經理、財務總監等等。
“我同你們董事長是說說閑話的，你們就不要陪我們了。
要把你們董事長早年的糗事無意爆料了，與他威信有礙呵。”
大家哄然一笑。
諶長河就說：“對對，我們是十多年的老朋友，大家散了吧，小徐留下就行。”
一時，眾人紛紛向聞哲點頭表示怠慢了，一一散去。
聞哲把車鑰匙給了諶長河的司機，讓他開到地下車庫去了。
上了電梯，直達十九層。大樓共三十二層，諶長河購買了19到22層。
“不得了呀，諶總，你這場面，放到省城萬元市，也是一流的。”
聞哲邊走邊看。
徐月影叫了聲“聞哥”，很貼心的靠在他左邊，輕輕挽住他的肘關節，一搖一擺。
“哎呀，兄弟，這么多年的心血，累死累活，就購置了這四層的產業，養活幾百號人，自己也就是勉強糊口呀。”
聞哲聽了一笑，“諶總，你叫勉強糊口，我就直接餓死了。”
徐月影撒嬌的靠著更緊。
“聞哥開玩笑了。”
“知道兄弟是書法家，這不，我也附庸風雅，在四樓也有一個專門的文化博覽館。”
諶長河像許多老板一樣，把自己買的這四層樓重新標注成1-4層，以示領地權威性。
所以19層在他口里就是一樓，22層就是四樓了。
到了文化博覽館門口，聞哲就呆了一下。
這里的大門裝修與其他層不同，是中式風格，
大門上方“云圖文化博覽館”幾個字，竟然是福興銀行上官駿董事長的手筆！
左右對聯“沉浮等閑事，靜觀風云”、“貧富平常心，大展宏圖”。
聞哲就愣住了。
看對聯對仗用韻雖然略有瑕疵，意境卻不俗。
而且把“云圖”二字嵌上去了，也是董事長的手筆。
諶長河笑道：
“雖然離開了福興銀行，可是董事長、還有其他總行領導，對我們這些在外漂流的老同志，也是關心備至的。這不，幾年前籌建這個館，他親自撰寫、書寫了這些大作。”
聞哲一時猜不透諶長河同上官董事長的關系究竟有多深，只是簡單的求字？
他就點點頭，“好字、好意境。”
“兄弟也是書法名家，今天一定要留幾幅墨寶才行。”
“我是濫竽充數的，當不了真。”
進了門，見這館的面積占了至少一千多平。
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孩子過來，笑盈盈引著聞哲參觀。
門口董事長的題字讓聞哲心緒不寧，根本沒有心思看琳瑯滿目的瓷器、書法、國畫、油畫、玉器、名貴木材家具的收藏。
諶長河似乎讀出了聞哲的心事，在一幅大型的卷軸前停下，足有兩米長、一米寬。
“兄弟，這也是上官董事長的大作。”
聞哲忙湊近去看。是節選《孫子兵法·謀攻篇》中的兩段話：
“故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戰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毀人之國而非久也，必以全爭于天下，故兵不頓而利可全，此謀攻之法也。”
聞哲自己寫字，為了省錢，自己也學會了裱字。他見這幅字，明顯是不久前才裱好的。
老諶掛在這，就是想給自己看，他同董事長的關系如何的鐵，也想“攻心”？
“這是前年，我們省在京城有個商務活動，我正好也參加了。
遇見董事長，就討了這幅墨寶。每年，公司也會請董事長指導工作。”
諶長河笑呵呵的說。
“哦、哦。”聞哲應付幾聲，也沒有心思看什么寶貝了，從館內一掠而過。
轉到落地窗戶前，見有一張長長的紅木書案，上面文房四寶齊全。
“聞哥，我要求幾幅字喲，你一定要給我寫。”
徐月影搖晃著聞哲的手臂，撒起嬌來，整個身體差不多要倒在聞哲身上。
“改天吧，我好久不寫字了，手都木了。”
諶長河哈哈大笑,“兄弟，選日不如撞日。你今天就給我也留一幅字吧，
月影也是懂書法的。你們，算是同好哩。”
聞哲推開徐月影的手，同她脫離接觸，無可奈何的笑笑，“那好吧，我試著寫幾個字。”
諶長河雙手一拍，后面的女孩子忙上前，為聞哲鋪紙、研墨。
“寫什么呢？”聞哲興致不高，問諶長河。
“你是大才子，你寫什么算什么。”
聞哲拈筆在手，四下一望。見旁邊墻上掛著一幅國畫，明月當空、流云如海、高山飛瀑。
就笑著一指，“寫一下那張畫的意境吧。”就凝神看向桌上的宣紙，沉吟片刻，一揮而就。
“云中月影驚鴻夢，圖上長河落九天。”將云圖公司，還有諶、徐二人的名嵌了進去。
徐月影看了，忙拍手說好。
諶長河卻一皺眉，心中大是不悅。這對聯，不是吉兆之言！
聞哲笑道：“筆誤 。讓諶夫人看到了，會誤會的，飯也不會管我的了。”
說著，就要撕了這幅字。
徐月影卻搶在手上，“太好了。聞行長不愧是大才子。”又拉著聞哲還要寫。
“不行。字都走了形。”聞哲連連搖頭。
“聞行長，男人不能說不行的。”徐月影卻扯住聞哲的手，臉又湊了上來。
聞哲還真的有起些吃不消，這女人，他媽太不要臉了。
聞哲只好又提筆，略一沉吟寫道：
“一代傾城逐浪花，吳宮空自憶兒家。效顰莫笑東鄰女，頭白溪邊尚浣紗。”
落款是“錄芹溪先生詠西施詩。”
“哎呀，不能再出丑了，先寫這些吧。”
諶長河不是草包，知道這是紅樓夢中，林黛玉詠西施的詩，心中更是不悅。
草，聞哲這是什么意思嘛？寫幾個破字凈是不祥的話頭。
徐月影卻是興高采烈的，又是抱著聞哲感謝，又忙收好了字。
出了博覽館，這層的另一半，是諶長河一個人的辦公區，足有一百多平方。
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坐北朝南，居中而放。
背后是高山流水的巨幅壁畫，少見。
東邊一條根雕巨龍，西面是一只瓷器老虎。
南面窗下有一座假山，峰巒疊翠、云霧繚繞、流水潺潺。
聞哲笑了，“諶總風水上下了功夫，有高人指點吧？”
“呵呵，兄弟是大才子，博學多才，請指教一下。”
“你這個風水寶地配置，都圍繞你這張大老板桌，后有靠山、左有青龍、右有白虎。
窗下東流水。納福納財、富貴無比；吉祥如意，興旺發達。”
“哈哈哈，兄弟好學問、好口才！”
徐月影說：“想不到聞行長精風水。聽說風水不好的房子，能用擺設變成好風水。
聞行長，什么時候幫我也看看我住的房子，看怎么擺好。”
聞哲暗笑，擺風水有毛線用！
人性向善，才是最好的風水！
信風水、不如做有良知的人！
諶長河瞥一眼聞哲，說：
“找個時間，我約上官董事長吃飯，兄弟一定賞臉作陪！”
聞哲面無表情，心中卻不快。
物馬的！老子堂堂一級分行行長，要同董事長吃飯，還要你約？
諶長河用手一指，從辦公室一個小門出來。
兩人進入一間小的茶室，也足有四五十平方大，全部家具和門窗，
都是用名貴的海南黃花犁、紫檀木、雞翅木、金絲楠木制成。
整整一面墻都是落地窗，對著不遠處碧波蕩漾的寧江。
“唉，諶總，我今天才知道‘奢靡’這兩個字的含義是什么。算是開了眼了。”
“哈哈，兄弟是在嘲笑我就一土豪、土鱉吧？這算什么！
等蔡申中回來，你去他公司看看，才知道什么是‘奢靡’！我這個，不夠入門級的。”
“我已經七八年沒有見過蔡主席了。”
“呵，兄弟，我也是一年難得見他一次。人家生意做大了，是全省首富。
鴻遠公司除了房地產行業，現在又涉及什么新能源汽車、金融、證券，什么PTP，哎呀，我也一時說不清。號稱‘鴻遠版圖’。”
徐月影為諶長河、聞哲泡了茶，說：
“聞行長，諶總山莊的蜜柚剛剛又采摘了一些，我放幾箱到您車上吧？”
聞哲不好拒絕這些人之常情，把車鑰匙給了她，“一箱就夠了，多了浪費。”
徐月影一笑，接過鑰匙就退了出去。
聞哲輕輕轉一轉茶臺上精致的兔毫，對諶長河說：
“諶總，我知道你今天約的意思。可是你好歹在銀行也呆過，多少知道，這續不續貸，是銀行審慎考察企業經營狀況后，自主決定的，哪有這樣的催的？”
諶長河笑笑，
這聞秀才，總不至于認為，只是同顧凌風照了一張照片，就可以在長寧打碼頭、稱羅漢吧？
媽的，可能光套交情、展示肌肉沒有用，要給他來點真材真料的東西才行！
“聞行長既然這樣講究，我只能悉聽尊便了。按禮，今天本來擺酒迎新的，改日吧。”
聞哲見諶長河先恭后倨，甚是不耐煩了，也是大出意外。
諶長河沉默一直把聞哲送到地下車庫，到了車旁。徐月影已經等在那里。
兩人手一握，諶長河的臉陰轉晴，聞哲道，“老朋友了，多多理解！”
徐月影俯身扒在車窗上，“哥，回去嘗嘗蜜柚味道怎么樣？如果合口味，我再送點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