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知道人為什么會做夢嗎？”方緣笑了笑，答非所問。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玩味，似乎在故意吊姬靈的胃口。
“我...不清楚。”姬靈遲疑了一下，目光中閃過一絲猶豫。
她本想說出自己心中的猜想，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
在不久前那場剛剛結束完的夢幻世界中，她所經歷的一切都讓她深感愧疚，畢竟她是迫害所有虞朝妃子的罪魁禍首。
盡管那是她不受自我意志控制下被父皇利用來封殺方緣的傀儡，但這并不是她能為自己開脫罪名的理由。
漸漸地，她愈發深深地低下頭，仿佛背負著沉重的枷鎖，心中充滿了自責。
特別是在坦然接受了這份罪責后，她已無力繼續評判夢境的緣由了。
見姬靈此般可憐模樣，方緣也不再捉弄她。
他輕輕嘆了口氣，“我曾聞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能營造出那場別具一格的夢幻空間，或許是你在潛意識里希望成為我的道侶也不無可能...”
方緣的聲音輕柔而舒緩，如同潺潺流水，緩緩流入姬靈的心田。
在聽到‘道侶’二字，原本就尚未褪卻了臉上羞色的姬靈，臉蛋瞬間又霞染雙頰，好似四月里滿山盛開的桃花一般驚艷。
她的雙眼微微瞪大，眼中滿是羞澀與驚訝，下意識地用手捂住臉頰，試圖掩蓋那如火般的紅暈。
“神使大人，我...不敢...”姬靈試圖辯解自己沒有對方緣心生不軌，可她結結巴巴的話還來不及講出來，便聽方緣話鋒一轉。
“又或許前世的我們本就是一對舉案齊眉的夫妻，也說不準...”說到這里，方緣停頓了一下他微微瞇起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種難以捉摸的神情，仿佛在回憶著一段久遠的往事。
“畢竟讓你執掌了夢幻世界的核心可是彼岸花，而在古之典籍中明確記載著，彼岸花能映照出一個人的前世今生，所以那場夢或許并非夢，而是我們的前世，只不過由于你被邪佛迷惑了心魂，導致原本的那些路人甲，諸如湯絲絲、佘素素、狄予等人皆受到牽連，墜入到了我們的前世輪回當中...
又或者在另外一個我們忘記掉的世界里，你我早已結為道侶，我們都...”
方緣娓娓道述著，語氣篤定，仿佛他對這一切離奇而又而夢幻的故事有著十足的把握，確信那就是事實。
“原來如此。”姬靈深信不疑。
她微微頷首，眼神中透露出一種恍然大悟的神情。
先前，在方緣述說的同時，姬靈也在回味著自己所經歷的一切，卻發現與方緣所言并無出入。
所以她堅信，方緣沒有欺騙她。
雖然姬靈不懂彼岸花，但卻懂自己。
如果沒有彼岸花的映照，她是不會在那種情況下迷失了自我，最終成為一只泯滅了人性的幽冥修羅。
只是想通了所有的姬靈并不開心，她的眉頭緊緊皺起，眼中滿是悲憤自責。
“所以這一切都怪我...”
她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無盡的苦澀與悔恨，仿佛要將心中的痛苦全部傾訴出來。
方緣搖搖頭，“你沒必要將罪責枷鎖在自己身上，畢竟你的修煉天資不凡，而那注定會成為你未來破境路上的心魔。”
“那我應該怎么做？”姬靈抬起頭，黯淡的眸光中似乎蘊含著一種想要得到救贖的期待與渴望。
她眼神緊緊盯著方緣，仿佛方緣就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希望從他那里得到指引。
“親手殺死姬玄，除掉自己的心魔。”方緣低沉著話語，他的聲音宛如魔鬼的羋語般纏繞在了姬靈的識海之上。
這些字明明每一個字姬靈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姬靈突然有些聽不懂了。
所以在某個瞬間，姬靈整個人都變得心驚肉跳。
弒父么？
即便姬玄利用了她，甚至為了徹底殺死方緣想要連同整個虞朝后宮全部葬送。
可他終究...
姬靈的內心在拼命的掙扎，一方面是對姬玄的恨，另一方面是那難以割舍的父女之情。
“不，他早已不是你的父皇！”像是窺破了姬靈的內心一般，方緣直言道。
他的眼神堅定而銳利，仿佛要將姬靈心中的迷茫全部驅散。
“他已成邪佛，就好比你在夢幻世界里的經歷，當你被厲鬼所取而代之的時候，你如何能感知到自己身上還有絲毫的人性？”方緣繼續說道，試圖讓姬靈明白姬玄的變化。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如同洪鐘一般，在姬靈的耳邊回蕩。
“不曾。”姬靈搖了搖頭，她的目光逐漸變得迷離，仿佛陷入到了對夢境的回憶當中。
恍惚間，她的眼前浮現出自己在夢境中被厲鬼占據心智的場景，那種失去自我的恐懼再次涌上心頭。
“沒錯的，所以姬玄早已不是你認知里的父皇，他煉化了那枚邪佛舍利，遲早也會被邪佛同化為一體，就好像是道法修煉中的奪舍，即便他心存虞朝的一切記憶，但最終他的記憶還是就會被那個古之邪佛漫長的閱歷給覆蓋，畢竟姬玄所活的時間根本不及那邪佛所經歷的歲月的萬分之一。”方緣耐心地解釋著，希望姬靈能認清現實。
只是姬靈絲毫沒注意到，方緣的眼神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那是心魔法則的力量，他能讓姬靈不由自主地相信他所說的話。
說到這里，方緣又將目光從姬靈的臉上緩緩挪到了她好似懷胎了九個多月的小腹上。
“更何況，你在夢境世界里還親手抹殺過你自己的骨肉，那注定會成為你一生的劫，為了一個已經活在過去的父皇，你又該如何面對一個即將出生的親生骨肉？
所以，你能走的只有一條路，就是殺掉姬玄，為他解脫被邪佛禁錮的苦難，同時還能親手斬掉過去的自己所犯下的錯，從而迎接新生。”
隨著方緣的話音落下，姬靈的目光也隨之落在了自己高高隆起的肚腩上。
她輕輕撫摸著肚子，眼中流露出復雜的神色，起初是深深的悲憫，仿佛在為夢境中失去的孩子而痛心，又為即將出生的生命擔憂。
但很快，那悲憫逐漸轉化為了一種堅決，她的眼神變得銳利而堅定，仿佛做出了一個不容更改的決定。
“我想...我明白了。”姬靈緩緩說道，聲音雖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心。
在方緣的開導下，姬靈最終決定選擇了破而后立！
她深知，這或許是她唯一的出路，也是她擺脫心魔、重新面對命運的契機。
或許她心里還有一絲絲的理智明白，方緣有可能是想借她之手來折磨報復姬玄。
但姬靈卻沒有了退路。
如果不解決了自己的心魔，她無法面對自己即將出生的孩子，更無法面對自己那同病相憐的母妃。
她的心中充滿了無奈與決絕，就算深知無論方緣的目的如何，她都必須邁出這一步。
是時候結束這一切本不該存在的孽緣了！
姬靈暗暗握住拳頭，指甲幾乎嵌入掌心，卻渾然不覺。
...
...
“方施主，你來了。”
寒山寺中，鐘聲悠揚，香煙裊裊。
姬玄身著僧袍，雙手合十，站在佛光寶殿前，似乎已經做好了最后與方緣再次殊死相搏的準備。
只是他沒想到方緣會帶著姬靈也來到了這里。他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阿彌陀佛，姬施主，你本不該來。”
姬玄看向姬靈，眼中流露出一絲復雜的神情，似乎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看著姬玄那副悲天憫人的慈悲神情，姬靈只覺得周身氣血翻涌，一股怒火直沖腦門。
她厭倦了佛修身上那股子骨子里攜帶的虛情假意，她的眼中充滿了厭惡，緊緊盯著姬玄，仿佛要將奪舍了自己父皇的邪佛看穿。
可惜，盡管姬靈目光如炬，可姬玄卻絲毫不為所動。
于是，怒極的姬靈直接拔出自己的皇女劍，怒喝道：“邪佛，滾出我父皇的身體！”
這把劍乃是父皇在姬靈兒時賜予給她的，劍身雖無任何靈氣，但在她手中卻仿佛蘊含著無盡的力量。
而今日她準備用這柄凡劍斬掉邪佛，讓父皇在天之靈得以慰藉。
姬靈的眼神堅定，她那緊握著劍柄的手卻在微微顫抖，那是憤怒與決心交織的表現。
至于方緣，只是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他并不準備出手親自抹殺姬玄。
佛門講究因果報應。
姬玄想要通過姬靈來抹殺他，如今姬靈選擇復仇只不過是為了奉還當初姬玄種下的惡果罷了。
方緣心中明白，這一切皆是因果循環，他只需靜觀其變。
并且，自身沾染了一絲佛性的姬靈在報仇之后還會得到業力反饋之果。
畢竟在夢境世界中她乃是毗藍婆菩薩未成正果前的惡鬼身的映射，而在此刻，若她能了卻這段因果，那也會因禍得福從而執掌了毗藍婆菩薩修成正果之后在此世留下的道之傳承。
方緣深知這對姬靈來說是一種難得的機緣，也期待著她能抓住這個機會，實現突破自我桎梏的枷鎖。
要知道，毗藍婆菩薩并非純粹的佛陀大能，而是佛道雙修，她的道義于姬靈而言，足夠算得上一種絕世機緣了。
...
大戰一觸即發。
寒山寺內的空氣仿佛都被這緊張的氣氛點燃，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周圍的樹葉沙沙作響，似乎也在為即將到來的沖突而顫抖。
但姬玄似乎并無絲毫驚慌。
他神色平靜，雙手依舊合十，宛如一尊慈悲的佛像。
畢竟他從未將姬靈視為自己的對手，在他眼里只有對真魔方緣的忌憚。
而姬靈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個被利用的棋子，即使此刻拔劍相向，也難以對他構成真正的威脅。
雖然不知道姬靈為何突然會對他拔劍相向，但他卻能猜到，這一切皆脫離不開方緣對于姬靈的引導。
所以姬玄直接忽略了姬靈的存在，他緩緩掠過目光看向方緣，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警惕與審視。
“方施主，事已至此，盡管與小僧清算便可，何必又牽連不相干的人入局。”
姬玄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絲責備。
他試圖將矛頭指向方緣，希望能借此吸引方緣的注意力，同時也暗示方緣此舉有失風度。
“呵呵，好一個不相干。”方緣冷笑一聲，他已經懶得吐槽佛門的這種故作慈悲的姿態。
“不如我們來打一個賭如何？若是你贏了，我放你與寒山寺所有僧侶一命。”
“什么賭？”姬玄微微有些訝然。
他沒想到方緣會提出賭約，原本以為方緣會直接出手。
在沒有外力干涉的情況下，他深知自己的羅漢金身是破不了方緣的道法。
既然如此，那方緣為何還要給他一條深知。
思索中，他的心中萌生了疑惑，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謹慎。
盡管在還沒有開始的情況下，姬玄能猜到這條活路會無比艱難，但只要有希望，就會存在無限的可能。
他心中暗暗思索，試圖從方緣的表情中尋找蛛絲馬跡，判斷這個賭約是否可信。
方緣繼續淡淡道：“就賭姬靈能否用自己劍親手斬殺你。”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重錘一般，砸在姬玄的心頭。
這個賭約出乎姬玄的意料，他怎么也想不到方緣會以姬靈能否斬殺自己作為賭約內容。
冥思中，姬玄不禁瞇起了眼睛。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疑惑與警惕，仿佛在審視一個巨大的陷阱。
他不理解，且大受震撼。
畢竟他已具備羅漢金身，別說姬靈的凡劍，就是尋常元嬰修士手中的天階之下的法寶，都難傷他金身分毫。
所以方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難道他會在姬靈失手之后再次出手？
可他明明沒理由戲耍自己，畢竟想要自己死之前先行折磨自己一番的話，何必用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拙劣手段。
思索到這里，感覺是個陷阱的姬玄愈發皺緊了眉頭。
“方施主，你是天生的魔，這場賭約并不符合你的身份。”
姬玄雖沒有直接質疑這個賭約的合理性，但他的言外之意就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何必要多此一舉在給了他拯救寒山寺的希望之后又出爾反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