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維九月，序屬三秋。潦水盡而寒潭清，煙光凝而暮山紫...”
三人還在伸脖子看著這家伙裝逼，大筆一揮唰唰唰就寫，眼睛都不眨一下。
“別墨跡，趕緊上臺，輪到你們白鹿書院了！”
鐘神秀這才緩過來，把自己的賀章和賀禮遞給了一旁的學子。
那邊開始從上到下念了起來，白鹿書院，云川書院，商陽學宮等等一系列念完。
立馬就輪到了林山這里。
畢竟瀘江盟就排在十大書院的下首。
林山恰好提筆完成最后一勾！
收工！
他擱下狼毫，雙手捻起賀章振了一振，吹了口氣。
凝法真墨沒那么容易吹干，不過凝在字里行間不會外溢，黑波蕩漾端得神秘。
大袖一揮，直接把剩下一壺墨汁包起來當做賀禮。
旁邊楊真人把賀章和賀禮接過，順道將自己楊家的也給了旁邊學子。
那學子就是專門負責招待這桌，全程待在他們身后，自然無時無刻都注意著這位傳奇的林盟主。
恭恭敬敬拿到賀章后，心里也在好奇這位前輩臨場作賦究竟什么水準，兩手端著當場念了起來。
不念還好，一念就讓人大吃一驚！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軫，地接衡廬。”
“物華天寶，人杰地靈。雄州霧列，俊采星馳。”
“千里逢迎，高朋滿座。騰蛟起鳳，紫電青霜。”
......
高臺上的府主空神子，豁然精神大振！
其兩旁的書院先生們，也一個個眉開眼笑！
不為別的，因為之前在場的所有外來勢力賀章中，沒一個承認他們洪都新府的，全都還稱舊制洪都學府。
瀘江盟的林盟主，直接開了這個先河！
不愧是我們選中的盟友，看來合作之事大為可期。
其他勢力聽了也都紛紛凜然，他們自然能從這短短幾句話里聞出味道來，瀘江盟有意要和洪都新府建交，還不是一般的交情！
商陽學宮的商庚真人陰沉著臉，獨自靜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學生還在念：
“層巒聳翠，上出重霄。飛閣流丹，下臨無地。”
“鶴汀鳧渚，窮島嶼之縈回。桂殿蘭宮，即岡巒之體勢。”
“閭閻撲地，鐘鳴鼎食之家。舸艦彌津，青雀黃龍之舳。”
......
四周賓客一個個都蒙了，不可思議看著對面重新坐下，氣定神閑的林盟主。
由場轉景，切換隨意。
湄河三角洲的波瀾壯闊，岐山洪都新府的興盛昌榮，簡單幾句就概括出來。
臨場作賦還能這么強？
臺上的洪都新府先生們聽到文章里夸贊，傲然點頭，頗有自豪之意。
那學子越讀越快，語氣顫抖，渾身戰栗！
“云銷雨霽，彩徹區明。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長長天一色？”
“窮睇眄于中天，極娛游于暇日。地勢極而南溟深，天柱高而北辰遠。”
“天高地迥，覺宇宙之無窮。興盡悲來，識盈虛之有數？”
......
所有人驚掉一地下巴！
這是什么話？！
怎么感覺其中蘊含著無窮的哲理，天地循環運轉的規則，好像很深奧的樣子！
難道林教主，已經上升到神游天外，探索宇宙虛空的程度了？
神游天外。
是元嬰期之上，蛻變元神之后，大神通者才有資格觸及的領域。
林山直接寫在文章里，怎么能不把人嚇倒？
你才金丹期，就已經擁有神游天外的領悟，這種妖孽我們別說沒見過，聽都沒有聽說過！
旁邊的鐘神秀已經傻眼了，看著自己面前的好二哥，在嘴邊把玩著酒杯，坐看眾生百態，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只覺得陌生！
太陌生了！
半個甲子之前，還被我和大哥聯手，只能狼狽陷落小義洲。
一眨眼不見，怎么這么高深莫測，給我一種看不透的感覺？
同為仙道天驕，同樣曾經都做過少年金丹，鐘神秀其實一直在跟林山暗暗比較。
正所謂同類相吸。
好不容易有這么一個對手，當然有好勝之心，既想學習，也想超越。
現如今，忽然發現二哥似乎在某些方面，已經走到前面不說，甚至遠遠把自己甩在身后，讓他有股難言的躁動！
那是緊迫，慌張，懷疑，不安，驚恐匯聚在一起的復雜心緒。
另外一邊的白衣公子，則是目露欣賞，異彩漣漣。
那學子拿著賀章，腿肚子都在打轉，一邊讀一邊腦子里亂想。
總感覺自己身處悟道的邊緣，甚至有沖動想要奪走這幅篇賦，尋個深山老林沒人打擾的地方好好鉆研。
小爺要悟道！
我感覺體內的深藏潛力正在覺醒！
為什么，為什么偏偏是這種場合，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遵守規矩讀下去！
理智告訴這小子，他只是洪都新府的一個小嘍啰，乖乖做好自己就行，不要強行加戲，但渾身躁動的基因，就是莫名其妙燃起來了。
其實，
這種現象在修真界有，叫做‘偽悟道’。
原理為一個低階修士，突然聽到遠超自己修為理解的東西時，就會下意識有種開悟的錯覺，以為自己進入了天人合一。
實則不然。
這不過是虛無縹緲帶來的附加意象，并不是你真正觸摸到了悟道的契機！
契機這個東西，一定是你真正心有所感，才能身融天地，領會奧妙靈光，造化自然。
要不說元嬰期修士想要更進一步，就需要先把‘魂靈契合度’給提升，才能達到元神蛻變的門檻，這也正是神秘斗笠人給黑骷魔君的提點。
而這個洪都新府的小學子，區區練氣期小蝦米，怎么可能領悟神游天地的妙處？
不過是身處幻覺，朦朧意動罷了。
大家都彎腰側著頭，前傾弓著身，期待賀章里面還蘊藏著什么感悟哲理，看能不能對自己有什么啟發，卻沒料到下一句直接拐彎。
懷古傷今，仿佛仙路艱難漫長，長生遙不可及，祖祖輩輩看不到前路。
“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
“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云之志。”
“北海雖賒，扶搖可接。東隅已逝，桑榆非晚。”
......
初聽只覺行路難，無數修士終究成為生命中的過客，前仆后繼淹沒在仙河之路中。
后來又像是勉勵在場眾人，年紀大了也不要放棄自身，外物終究是外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修為才是根本，長生才是永恒。
失去的過往種種，未嘗不是磨煉，為今后大器晚成做鋪墊。
這通由天地盈虛至理，轉為人生感悟，對眾人進行點撥，好似一位長輩在對所有小輩諄諄教誨。
在場金丹真人哪個不是自家勢力的老一輩？
他們在宗門世家中，輩分基本上就是頂層了，哪還有什么師長存在于世教他們？
猛然間被這么一開導，瞬間有種我做了小輩的感覺。
關鍵對象分明是個青年新秀而已！
不過修真界一直以來都一句話。
達者為師。
修為和境界高，別管年齡大小，你都得乖乖叫前輩，這是規矩！
拳頭大就是規矩！
林山雖然之前裝逼裝過頭了，但他如今也不過是金丹期而已，場上金丹后期的也不在少數，那怕剛才被鎮住，打心底里也不會認他為師。
臺上的洪都新府府主空神子，嗟嘆一聲，仿佛還在回味。
“好文章，好文章吶！”
“林盟主不光才高八斗，自身的境界領悟同樣深奧，我等自愧不如。”
“可惜我們蹉跎大半輩子，老之將至，仍然觸及不到天外領域，白白浪費了這次悟道之機。”
周邊的先生們也都紛紛附和。
“是啊是啊，可惜了。”
“聽不懂，但總是不明覺厲。”
“林盟主小小年紀，就有這么多的感悟，說明經歷豐富，羨煞旁人。”
“臨場作賦，方知真本事！”
......
“可惜了！”
鐘神秀也長嘆一聲。
“二哥，只可惜現如今是仙道盛世，你的文采雖然出眾，但并沒有什么實質性用處。”
“倘若在儒道紀元，僅僅這一篇文章拿出來，絕對能修為大增，氣吞山河，橫掃八方，立地成圣！”
“屆時，一代大儒非你莫屬，你的詩賦篇章也會永世流傳，被無數后人所背誦。”
“據說，被惦記的人多了，還能將圣心烙印在虛空之中，相當于另類永生，儒道紀元圣人多半如此。”
......
眾人點頭，對這個說法都深信不疑。
要不怎么說魯國是儒門國度呢，固然只是披著儒皮的修仙者，但是最開始各大勢力還是抱著探索儒道紀元的決心來的。
只是后來為了適應時代發展，先保證自身存活延續的問題下，才采取了當前的方式，而那些各個書院的老古董，其實還沒有放棄研究。
甚至于某些勢力，說不定都有了部分跨紀元的研究成果，只是暫時沒有公布罷了！
什么叫口含天憲，言出法隨？
儒道紀元中，大家修煉的是文氣，斗的是才氣，萬物生滅全都抵不過一頓叭叭，唾沫都能淹死人！
現如今，仙道紀元的規則下，詩詞歌賦只能作為興趣愛好，在危難時刻起不到關鍵性的作用。
也只有魯國修真界，會對這個比較青睞，認為你才思敏捷，在修煉一途上或許可以舉一反三。
而林山把感悟的東西加上去，就顯得更高一籌，不過他不會說這篇傳世之作是自己搬前世《滕王閣序》，就當是在魯國所有大勢力面前露個臉，為瀘江盟造勢了。
接下來送上賀禮‘凝法真墨’。
空神子表示感謝，這種文房四寶類的禮物，沒有哪個書院先生不喜歡。
反倒是商陽學宮的商庚真人，整場臉色就沒有好過！
凝法真墨是什么？
是商陽學宮的不傳之秘《璜身淥元功》中，水系功法獨有的附加秘訣提煉而成。
景軒二老栽在瀘江盟，把這東西留下來也就算了，竟然連同功法也落到了林山手中！
商陽學宮曾經派人去瀘江盟，要把功法收回，防止外泄。
結果使者剛到咸陰池，發現瀘江盟總部的修士中，將近一半人都手拿著這功法翻看過，盟內的藏經閣借閱不掏錢，早已經爛大街了！
使者當即連問都沒問，直接扭頭就走。
都已經木已成舟，收不收回的，還有用嗎？
至于把知情人全殺了...
他們也做不到。
所以商陽學宮也有這部分原因，對林山恨得牙癢癢。
而林山從頭至尾就壓根沒看見過什么商陽使者，甚至連他來過都沒關注到。
商庚真人現在看到這小子借花獻佛，就跟吃了蒼蠅一樣難受。
瀘江盟念完，林山大出風頭，全場矚目，一時無二。
接下來楊家上場，也改口稱呼為洪都新府，作為第二個附和之人。
空神子勉勵幾句，自然也知道楊家是林山的支持者。告訴他無論何時都會承認瀘江盟的合法性，并且贈予楊家一枚通行令。
日后手持此令，可以隨時前來洪都新府，不用門內人通報接應，相當于兩個勢力之間的‘免簽’。
楊家完了之后，才輪到商鼎真人的商家。
后面的賀章就大同小異了，千篇一律沒什么特點，大都像應付一件差事。
“二哥，你究竟隱藏著多少秘密！為什么每次見到你，總感覺會變得不同了。”
鐘神秀盯著他一直看，似乎想要深掘他所有底牌。
“三弟，要不我能做你二哥呢！沒點真本事怎么騎你頭上？”
林山現在說話越來越飄，跟鐘神秀關系好了之后，也能隨便開玩笑了。
旁邊的白衣公子也是輕輕嘆氣，嘴里不住地惋惜。
“這位兄臺何故嘆氣？”
楊真人隨口問了一句。
白衣公子蹙著眉回道：
“早知道林教主有凝法真墨，我說什么也要想辦法交換過來，只可惜被當做賀禮送出去了。”
林山聽聞隨口一猜。
“怎么，道友是制符大師？”
“不是。”
“那你要凝法真墨做什么？”
“靈液唄，除了用就是喝...”
白衣公子還沒反應過來，正有一搭沒一搭回答著。
突然，眼前的林山猛然清光上涌，開啟了幻靈目！
而此人的面容也在他眼中無所遁形，一張清麗絕美的臉蛋撥開迷霧。
“果然是你，水冰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