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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門“哐當”一聲被猛地推開，一群穿著同樣污漬斑斑工裝的人涌了出來，像一股渾濁的泥石流。

他們臉上刻著疲憊、憤怒，還有被生活重壓碾出的麻木。

為首的是個頭發(fā)花白、身材敦實的老工人，手里緊緊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他叫馬德勝，是廠里的老焊工，技術(shù)好，脾氣倔，在工人里很有威信。

“江書記！”馬德勝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您來得正好！您給大伙兒評評理！”

他猛地將那張紙舉到江昭陽面前，紙張在風中簌簌抖動，“廠里關(guān)閉！”

“這日子還讓不讓人過了？我們給博合干了一輩子，臨了，就落個掃地出門？”

他的話音未落，身后立刻響起一片激憤的附和聲。

“就是！卸磨殺驢！”

“我們一家老小指著什么活？喝西北風嗎？”

“這黑煙毒水，我們吸了半輩子，現(xiàn)在身子垮了，廠子就想一腳踢開？沒門！”

憤怒的聲浪像無形的拳頭，一下下砸在江昭陽的胸口。

工人們圍攏過來，一張張被生活刻滿風霜、被煙塵熏染得灰暗的臉龐上，寫滿了絕望和控訴。

渾濁的空氣里，彌漫著汗味、機油味和那股揮之不去的化工酸腐氣。江昭陽能清晰地看到馬德勝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燃燒著近乎絕望的火焰。

也能看到人群后面，幾個年輕些的工人臉上交織著恐懼和迷茫。

李炎和幾個隨行人員立刻緊張地向前一步，試圖隔開人群。

江昭陽卻抬起手，示意他們停下。

他迎著馬德勝通紅的眼睛，沒有閃避，聲音沉穩(wěn)，穿透了嘈雜：“馬師傅，還有各位工友！”

“你們的聲音，我聽到了，縣里聽到了！我們今天來，就是要把問題看到根子上！”

“博合的問題，壓著我們的肺管子，堵著秀水河的血管，是時候要徹底解決了！”

“我江昭陽在這里，代表政府向大伙兒保證——這問題，一定解決！”

“而且，絕不會讓為廠子、為琉璃鎮(zhèn)付出過的工人兄弟，流汗又流淚！”

“你們的飯碗、你們的出路、你們的健康、你們子孫后代的未來，都在這個解決里面！”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塊巨石投入沸騰的油鍋，瞬間讓喧鬧的人群出現(xiàn)了一絲凝滯。

工人們面面相覷，憤怒的火焰似乎被這斬釘截鐵的承諾暫時壓住，但懷疑和不安依舊在每一雙眼睛里閃爍。

馬德勝舉著那張紙的手，微微顫抖著，沒有放下，也沒有再往前遞。渾濁的河風卷起地上的塵土和紙屑，打著旋兒從人群腳下掠過。

江昭陽的目光，越過馬德勝的肩膀，投向博合廠區(qū)深處的煙囪，眼神銳利如鷹隼。

那煙囪，像一根根刺入琉璃鎮(zhèn)肌體的毒針。

博合化工廠深處，那間寬大卻彌漫著陳舊氣息的總經(jīng)理辦公室，此刻像一個被遺忘的孤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