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綿沒有任何辯解的意思。
“還不分嗎？”賀宴亭心情說不上好，尤其是看到余綿這個油鹽不進，連生氣都不會的模樣。
沒出息。
“他好像很在乎那位小師妹，只是幾個電話而已，就魂不守舍。”
完全不顧女朋友身邊，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異性。
余綿掐著掌心，緩緩呼吸，心里才沒那么疼。
快速敲了一行字到手機上：【談戀愛最重要的就是信任，我男朋友說了回來解釋，那我就等著。】
賀宴亭氣極反笑，點了點頭：“真夠癡情的，就這么喜歡他？”
【喜歡，非他不可。】余綿發現自已在撒謊的時候，都不會臉紅了。
賀宴亭耐著性子，最后一次問：“真不分是嗎？”
【不分。】
“那我怎么辦？”賀宴亭冷笑，“你拿什么還我？靠這個？”
他提了提手里的蛋糕，又將那只傻得可愛的獅子捏了捏，“還是靠這個？”
余綿低頭想了會兒，走到書桌那里，從本子上撕了一張紙。
夢幻的紫色莊園背景，她自已畫的，畫的時候還想過，要是以后和覃渭南結婚，婚禮現場可以這么浪漫就好了。
才短短幾個月的光景，怎么日子過成這樣呢？
余綿咬牙強忍著難過，一筆一劃寫上去。
賀宴亭木著臉走到余綿身后，她每寫一個字，賀宴亭心里的火就往上竄一分。
直到寫完，賀宴亭臉色已經差到極點。
余綿不敢看，把這封“欠條”遞過去。
“好樣的余綿，我差你這點兒錢是嗎？”賀宴亭盯著上面幾行字，氣笑了。
從認識到現在，但凡在余綿心里，算得上被幫助的幾件事，都羅列得清清楚楚，甚至標好了價碼。
在彌月躲孫永強，藏在他包廂里，值一萬塊。
被孫永強威脅走投無路，得他的幫助，值十萬塊。
當天晚上請她吃了一頓粵菜，值兩千。
相信她并且指點她不要為了一個蛋糕和沈星月計較，也值五千塊。
賀宴亭讀到這，火氣其實已經頂到了嗓子眼，但余綿還是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雙手舉著紙，腦袋恨不能埋進胸口，胳膊都在抖了。
他耐著性子往下看。
嗤笑：“挨了你男朋友一拳，就值五千？”
余綿抿唇，拿過去改了一個數，改成一萬，繼續抬起來讓賀宴亭看。
賀宴亭氣得沒了脾氣。
余綿的字娟秀又不失力度，一字一句地將涇渭分明四個字展示出來。
從孫永強父親派來的混混手下救了她，替她解決了后續的麻煩，倒是值錢，值三十萬。
三十萬買余綿一條命，賀宴亭覺得便宜了，但這三十萬幾個字寫在紙上，那力度好像能鉆透紙張，刻進這張老舊的書桌。
可見這姑娘壓力多大。
“既然你要算清楚......”賀宴亭似笑非笑，“那就好好算，我是替你們家交了十五萬的罰款，但你父母想必沒告訴你，我還送了你父親一間鋪面，替你母親找了個清閑的工作......”
說著，看到余綿驚愕地抬頭，眼里全是不可置信，賀宴亭有一瞬間的停頓，但今天余綿的確氣得他不輕，賀宴亭不想心軟。
“還有你弟弟，保送燕城體校，這件事你不知道嗎？”
余綿臉色已經白到不像話，難怪那天爸爸跟她發的消息，要她感謝老師的幫助以及......饋贈。
身子晃了晃，后腰抵在書桌上。
賀宴亭淡淡睨她：“所以，五十七萬七，四舍五入給我按照六十萬算，你覺得夠嗎？”
這簡直是賀宴亭平生見過最荒唐的欠條。
有零有整的，急著和他算清楚。
記得倒是牢靠，腦袋又不大，天天在想什么。
賀宴亭把這張紙扔在余綿身上，冷笑：“你想拿錢感謝，我就要認嗎？”
輕飄飄的一張紙掉落地上，余綿卻覺得重重一擊，她的自尊心和所有的尊嚴，也都跟著碎了。
碎的再也縫合不上。
六十萬已經是她想都不敢想的高山，可賀宴亭給家里的額外饋贈，又是另外一座山。
翻山越嶺，永無出路。
良久，久到賀宴亭以為余綿快要想通了，余綿卻默默蹲下身，撿起那張紙，重新加了一行字。
【一間商鋪，一份工作，一個前程，我會讓家里還回來。】
她固執地，堅持著某種原則，翻開桌子上的一個筆記本，找到其中一頁。
賀宴亭冷眼看著，掉出兩張紙。
一張身份證復印件，一張欠條。
正要細看那張欠條是給誰的，余綿把它重新夾了回去，而身份證復印件，連帶著明碼標價的虧欠，疊好，板板正正塞進他的掌心。
賀宴亭現在腦子里就四個字。
油鹽不進。
氣得他腦仁疼。
“非要算是吧？”他捏著薄薄兩張紙，輕笑，“那你打算什么時候還清這六十萬？”
余綿現在還是個學生，她羞愧得將掌心朝向他，先是露出三根手指頭，猶豫一下，又把拇指和小手指也松開。
“五年？”賀宴亭不知道該贊一聲余綿有自信，還是該笑她太自信。
余綿鄭重點頭，開學她就大三了，再上兩年學，然后工作三年，一定能攢出六十萬的。
孟教授承諾過她，只要是一直在進步的狀態，畢業一年，她就帶著余綿開畫展。
借了孟教授的光，余綿臉更紅，其實她欠下的，哪里是六十萬，是一輩子，是根本還不清的人情債。
孟教授和賀先生，母子兩個，對她太好了。
余綿又覺得喘不上氣，無聲咳嗽，臉漲得通紅。
賀宴亭火氣壓不下去，但還是黑著臉轉身去茶幾上拿了杯水，余綿喝了兩口才想起來，這是賀宴亭用過的。
瞬間尷尬地低頭，把杯子放好。
賀宴亭語氣很不好：“五年，六十萬，利息怎么算？”
余綿垮了臉，還要利息，她都四舍五入了，就不能當做是利息嗎？
賀宴亭似乎看懂了，冷笑：“當然不能，本金是你自已算的，和利息是兩碼事，我是個商人，可不做賠本買賣。”
“余綿，不如這樣，今天陪我過個生日，本金和利息都給你免了，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