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
天邊泛起一抹微弱的曙光。
皇城司中庭塔樓頂層，老侯爺負手站在窗邊，眺望著漸漸亮起的天空。
今天是皇家祭祀大典的日子。
不知道外面的情況怎么樣了……
老侯爺眼窩深陷，滿臉疲憊，這幾天顯然沒睡好覺。
不過老頭兒神色倒是很平靜，有種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沉著與冷靜。
突然，身后走來一個人。
不是別人，正是禁軍大統領楊天戰。
“這么重要的日子，大統領不會留在這里看著本侯吧？”老侯爺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想與侯爺再聊幾句。”
楊天戰走到窗邊，與他并肩而立。
兩人身形相仿，站在一起有種異樣的和諧。
“大統領還想聊什么？”老侯爺問。
楊天戰沉默了幾息，問：“今日過后，侯爺有何打算？”
老侯爺也沉默了幾息，才緩緩回道：“那要看今日的結果了。”
楊天戰面無表情地說：“今日的結果早已注定，長公主已經輸了，侯爺不用再有任何幻想。”
老侯爺輕嘆了聲，“如果靖王繼位，本侯還有命想其他的嗎？”
“當然有，只要侯爺不犯上作亂，楊某就算是抗命，也會保侯爺和整個侯府平安。”楊天戰一臉嚴肅地說道。
“為何？”老侯爺有些意外。
“侯爺忠肝義膽，守護北境多年，勞苦功高，楊某一向敬佩，雖然我們各執己見，選擇有所不同，但楊某絕對不會是非不分，亂殺無辜……”
老侯爺明白了楊天戰的意思，“大統領放心，如果今日靖王繼位，本侯絕不會因為一己之私再動干戈，老夫會帶著家人離開京都，像先祖一樣歸隱山林，不再干涉朝中之事。”
“如此甚好……”
楊天戰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來這里要的就是老侯爺的這句話。
這時，楊天戰又露出一絲為難之色。
“侯爺，還有一件事……”
“無妨，大統領出手便是。”
老侯爺顯然明白楊天戰要做什么。
今天是皇家祭祀大典的日子，楊天戰不想出任何意外，所以絕對不能讓老侯爺離開。
但他不能一直守在這里看著老侯爺。
只要他一走，沒有人能攔住老侯爺。
所以在離開之前，他要封住老侯爺的內力，讓老侯爺無法動用修為。
“侯爺不想試試楊某身手？”
楊天戰有些意外，老侯爺竟然放棄了抵抗。
老侯爺搖了搖頭，一臉坦然道：“不瞞大統領，老夫在北境與蠻王一戰中，受了無法治愈的內傷，當年都打不過大統領，更別說現在了……”
“楊某汗顏，得罪了！”
說著，楊天戰閃電般出手連點，封鎖住老侯爺的奇經八脈。
以他九品巔峰境的強大內力，加上特殊的封穴手法，即便以老侯爺的修為，要想沖開穴道也需要兩三天的時間。
而他只要封住老侯爺一天便可。
封住老侯爺穴道后，楊天戰沖老侯爺恭敬地行了一禮。
“楊某慚愧，等回來再向老侯爺賠罪。”
說完，楊天戰轉身便要離開。
“大統領且慢。”
老侯爺突然叫住了楊天戰。
楊天戰只是封了老侯爺的奇經八脈，并未封老侯爺的啞穴，除了不能動用內力外，和正常人一樣，能說話，也能行走。
“侯爺還有何指教？”楊天戰停下腳步。
“大統領，如果靖王輸了呢？”老侯爺問。
楊天戰愣了愣，回過身來，若有所思地打量著老侯爺。
老侯爺瞇著眼笑了笑，“大統領不用緊張，我是說如果……”
楊天戰思索了一下，面無表情地回道：“如果到時候楊某還活著的話，會和侯爺一樣，離開京都，遠離是非之地。”
“哦，大統領想去哪？”
“楊某一直想去游歷江湖，去見識一下天下高手……”
“不錯，好想法！”老侯爺哈哈一笑。
“侯爺可還有事？”
老侯爺搖了搖頭，“大統領請吧！”
“告辭……”
楊天戰一抱拳，轉身離去。
老侯爺撫了撫須，看著窗外的天空，一道道朝霞從東方的天邊噴射出來，將一大片天空渲染成鮮血般的赤紅。
今天，恐怕又將是一場腥風血雨。
老侯爺一臉凝重。
…………
…………
長樂宮。
寢宮內燃著寧神的檀香。
鎏金銅爐里燃燒著炭火，閃爍著火星，暖氣裊裊冒出，即便是冬日的早晨，也感受不到一絲嚴寒。
南宮太后坐在梳妝臺前，花白的發絲挽成圓髻。
章嬤嬤正在幫她梳妝打扮著，手里捧著嵌寶妝盒，銀鑷夾起的赤金點翠鳳凰步搖，緩緩插向南宮太后鬢發間。
眼尾用特制的螺子黛描出細長弧度，尾端點了金箔，與眉心那枚鴿血紅寶石花鈿交相輝映。最后抿上絳色唇脂，唇線勾得極細，添了幾分不茍言笑的威嚴。
南宮太后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伸手輕輕摸了摸臉頰。
妝容精致莊重，容顏逝去的臉頰頗具威嚴，只是表情略顯刻薄了一些。
“太后，如何？”章嬤嬤眉開眼笑地問。
南宮太后沒有回答，而是問道：“什么時辰了？”
“卯時三刻了，靖王和世子殿下已經在外面等著了。”章嬤嬤回道。
南宮太后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章嬤嬤立刻取出鳳袍給南宮太后披上。
玄色鳳袍上繡著一只金色的鳳凰，翱翔在日、月、星辰的云間，華麗奪目，金絲繡線在燭火下熠熠生輝。
章嬤嬤攙扶著南宮太后走出寢宮，來到大殿。
“太后萬福……”
靖王、世子夏宏逸、劉公公幾人早已在等著了，看到太后出來，立刻躬身行禮。
南宮太后看了看靖王，露出滿意的笑容。
靖王面如冠玉，生得十分俊朗，此時一身華麗的錦袍加身，襯托著挺拔的身姿，氣宇軒昂。
毅哥，我們的孩子今日要稱帝了。
你做不到的，哀家會幫你做到。
毅哥，你看著吧，哀家會將南宮家帶到從未有過的高度……
“太后，都已經準備好了！”
劉公公提醒，打斷了太后的思緒。
南宮太后看了看四周，問：“陛下呢？”
劉公公尷尬地笑了笑：“回太后，陛下身體不適，已經提前上了馬車，正在馬車上休息。”
“走吧，出發……”
南宮太后伸出手，靖王立刻上前攙扶著。
大殿外的廣場上，皇家儀仗隊早已就緒，文武百官整齊地列隊等待著。
南宮太后和靖王上了豪華的馬車。
楊天戰身穿鎧甲，騎著戰馬，親率三萬禁軍護送著祭祀隊伍緩緩駛出宮門，直奔郊外的景山祭祀天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