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牛？”
何耀祖瞪著眼奔過來的時候，傅照野已經淡定地把自已的腳從踩塌的冰窟窿里拔出來。
“哎呦沒眼看，快去換鞋。”張春花無奈地說道。
他們鐵牛這運氣，真是沒法說。
今日跟過來幫忙的小騾子已經抱著傅照野的鞋子跑過來了，還特別貼心地問。
“隊長，褲子要換嗎？衣服褲子都給你背來了。”
“不用。”傅照野面無表情地脫掉自已那只濕淋淋馬上結了冰的靴子，擦干腳搓揉了幾下，穿上襪子套上干凈的軍靴，一氣呵成。
熟練地令人心疼。
小騾子見狀，抱著衣服就回去繼續守著了，還不忘貼心地留下一句：“那你要是再掉下去馬上喊我，我就守在旁邊。”
傅大隊長并不想回答他。
鹿嬈默默看完，趁人不備悄悄往傅照野手里塞了顆糖。
傅照野一愣。
忽然，就一點都不難過了。
甚至想再踩個窟窿出來。
可惜。
暫時沒機會。
何耀祖已經回去觀察漁網了，見傅照野換好鞋子，立刻招呼他過去。
“咱們得破冰了，這次魚太多了。”
何耀祖又是高興又是愁的。
這個起網的冰窟窿是根據去年的捕魚量打的，沒想到今年這個洞完全不夠，還得再拓寬。
傅照野腦子里一下就想起鹿嬈剛剛那句“六十八萬”，扒開鹿嬈給的大白兔奶糖扔進嘴里，朝冰洞劃拉了一下：“那一圈都得打掉。”
何耀祖見他吃糖，笑著踹了他一腳。
這不用想就知道是鹿嬈給他的，果然是有娃娃親的人了，沒從前苦了。
傅照野拿著冰镩在冰洞周圍劃了一個范圍出來。
“這一圈都打掉。”
何耀祖點點頭。
招呼別的大隊的壯勞力過來打洞。
這會漁網就在下面，怕發生意外，盡量別讓傅照野搭手。
何耀祖道：“魚是集體的，活也是集體的，大家都出出力。”
“應該的應該的。”
其他大隊的人立刻拿著冰镩子過來鑿冰了。
那邊忙活起來，這邊圍觀的人群也很熱鬧，都在在猜冰層地下撈過來多少魚。
“小閨女，你咋了？”張春花看到鹿嬈額頭有虛汗，輕聲問道。
“有點累。”鹿嬈搖搖頭。
“在這邊坐一下。”旁邊的劉大妹神奇地從懷里掏出一個折疊小板凳擺在冰面上。
“謝謝劉奶奶。”鹿嬈這會是真的需要坐一下，也不矯情，道了謝就坐下，又喝了口靈泉水。
一邊坐著，一邊看他們鑿冰。
“那個是小山岙的知青？”
“看來她真的跟小山岙的那群大娘處得很好，真幸福。”
“鹿知青嘛，我知道她，聽說力大如牛，能舉著拖拉機滿地跑。”
鹿嬈：“……”
無話可說。
其他人的力氣遠沒有傅照野大，這個冰洞鑿了半個多小時才砸開。
然后。
就聽人群“哇”的一聲，沸騰了。
“這么多魚？”
“天哪，老天爺可憐我們，今年給了我們這么多魚！”
“這每家能分到多少斤魚啊！”
就連何耀祖幾個也都愣了愣，有點不敢相信自已眼睛看到的。
“小閨女，牛！”何耀祖和幾個老伙計相互看了一眼，悄悄給鹿嬈豎大拇指。
往年從來沒有過這種盛況。
剛剛鹿嬈特意讓他們等她信兒再起網，這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今天的收獲跟鹿嬈有關。
而他們此刻還沒意識到。
此刻露出來的，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怎么還不能全部拉起來？”
“鐵牛，要不要再把洞擴大一點？”
有人問傅照野。
“不行。”
“不行。”
傅照野和何耀祖異口同聲地說道。
何耀祖道：“現在這個洞已經很大了，再擴大，這么多人在上面會有危險，不能冒進。”
“聽老支書的。”公社領導立刻嚴肅地說道，轉身問何耀祖，“老支書，那現在漁網拉不上來，可怎么辦？”
何耀祖轉頭看傅照野：“鐵牛，你有什么好辦法？”
傅照野搖頭：“沒有別的好辦法，安排人拉緊漁網兩邊，現場取魚。”
“可以。”
幾人立刻制定了一個執行方案。
由兩隊人在邊上拉住漁網的韁繩，把漁網扣在冰洞邊上。
另一隊人在漁網那邊鑿了一個淺淺的冰坑出來，用來暫時存放打上來的魚。
公社那位領導看到這么多魚，也立刻叫來公社的會計：“小侯，趕緊再去找些秤來，待會一定要把數量記錄準確。”
“好的領導。”公社的會計小侯立刻跑去讓人拿秤了。
“小李。”領導想到什么，趕緊又叫了另外一個干事過來，壓抑著激動小聲說道，“你回趟公社把主任叫過來，就說今日捕魚或許要成為奇觀，另外給報社掛個電話去，叫他們派人來采訪。”
“好，我這就去。”小李也趕緊趕著雪橇去喊人了。
這邊。
冰圈子很快也砸出來了，范圍依舊是傅照野劃的，足足有五十幾米的直徑。
傅照野遠遠地看了鹿嬈一眼，然后又讓小騾子幾人，在大圈旁邊畫了個四五米的小圈出來。
鹿嬈遠遠看到了，悄悄給他一個贊許的眼神。
不愧是鐵牛同志，就是狗。
大家看到這么大兩個圈，都是又驚又奇。
有個人離傅照野最近，壓抑著激動問他。
“傅大隊長，這不是存放魚的嗎？要這么大？”
傅照野沉默地點了下頭。
天冷凍嘴，能不開口他就不想開口。
那人卻更加激動，搓著手又問。
“這么大兩個圈，那今天這網魚得有多少啊。跟去年一樣的分法，每家都能分到不少吧？”
傅照野轉頭，一副“我認識你嗎“的表情瞥了他一眼。
“打擾了。”那人臉上笑容一僵，扭頭就跑。
因為跑得太快滑了一腳，一屁股坐到了冰面上，朝著前方飛快地溜了出去。
他無語望天。
“我就是想打聽一下今年魚多是不是也全部分掉，嚇我干什么……”
“哈哈哈哈……”
旁邊傳來哄笑聲。
然后在傅照野冷漠的眼神中，集體噤聲。
沒辦法，在場很多人都被小山岙傅鐵牛揍過，實在打不過他。
“好了，可以取魚了。”
終于，前方傳來歡呼聲。
“拿好你們家伙什過來幫忙，排好隊不要擠，誰不守規矩，讓鐵牛揍你們！”何耀祖高聲喊道。
鹿嬈收起保溫杯，拉著張春花她們也湊了過去，把帶過來的大盆挨個分給大娘們。
“張奶奶，我們排隊接力傳魚，待會把魚放到那個小圈子里。”
她指了指前面：“我第一棒，站最前面。”
鹿嬈和周冬梅兩個力大如牛的視線對了一下，周冬梅啪地一拍手掌：“我去最后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