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我會覺得有些難過。”
南星喃喃說。
許薏也說不出心頭的沉重。
葉綰綰慢步靠近，只是梨樹四周就有一個結界，隔開了大家，那輕輕揚起的柳枝，像是某人對它的思念。
“有字。”白簡說。
葉綰綰定睛看去，就見柳枝上，真的刻著流光，那是……被人刻上去的字。
“祭壇的日子，很悶，我們什么時候能夠活著出去，我并不知道，但我想，總有一天會看到曙光的。”
那歡快且向上的語氣，帶著天真的樂觀。
像是個年輕的姑娘……
葉綰綰一頓，繼續看下去。
“你說你叫東方，那我就叫方梨，你問為什么，我說因為這樣我們就有共同的字了。”
“東方東方，我們真的能看到東方的日出嗎？你說能，可我被關進來已經十九年了，他們說在祭壇養大的孩子，等到了二十歲就會帶出去，然后就要接受傳承，給他們生下孩子。”
“他們說要挑選出最合適的體質，懷上最有天賦的孩子，這樣就能進入圣地，感應不死仙樹。”
“可我不懂，我只知道我一出生就在這里，身邊只有東方，我不想懷別人的孩子，我想懷你的。”
“你說你活了很多年，可以當我祖宗了，可我看了看你的臉，我覺得你在胡說，你明明很年輕。”
“你比每次給我送飯的小弟子還要年輕，而且很好看。”
“你為什么搖頭，我生氣了。”
“我氣完了。”
“你說你活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經數不清歲月，你說找不到人生的目標，我說可以把我當成你的目標呀。”
“東方你很驚訝呢，可我很高興。”
“我喜歡東方。”
“我想嫁給東方。”
“柳神柳神，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我想嫁給他。”
葉綰綰怔怔地看完這一條條心事記錄，她看向了白簡。
白簡似乎也猜到了什么，“小師妹……”
這東西……
葉綰綰抿了抿唇，她快速地換了個方向，找到了之后的少女心事，“今天是我二十歲生辰，祭壇的門打開了，他們要帶我出去了。”
“我不想離開，可我不能暴露東方，這些長老都好壞的，他們一定會把東方抓走。”
“原來外面的世界是這樣的，很不一樣，只是為什么這么多人看我，我很不舒服。”
“我害怕，我又跑回祭壇了，我求長老讓我回去，我不想跟那些人在一起。”
“他們身上的味道讓我恐懼。”
“我進來了，因為我割斷了自已的手，流了很多很多的血，長老說，要送我回來療傷。”
“我終于又看到了他，我的東方。”
“我開始期待受傷，甚至是重傷，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回祭壇，東方總在沉睡，他說他不知道能干什么，所以只能睡覺，我以前不明白，后來我發現，我也喜歡睡覺。”
“長老說我再這樣自殘下去，靈體虛弱，會死，我不知道，我只是拒絕跟那些人在一起，我不想生他們的孩子。”
“我只喜歡一個人。”
“死也會喜歡一個人。”
“東方看著我越來越憔悴，那天他主動跟我說，不要進來了。可我不，我就想要。”
“我想見他。”
“又一年，我好似越來越虛弱了，我忍不住了，我問他，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嗎？你愿意跟柳神一樣，與我共生嗎？”
“東方看著我，很久都沒回答，我知道他在拒絕，我很難過，但我不能說出來。”
“我知道長老不會繼續讓我任性了，我要嫁人了……”
“可我好難過。”
“好難過好難過，就似花兒枯萎了一樣的難過。”
“……他來了，我從沒有想過他會走出祭壇，他說他來娶我，我很高興，可比起我的高興，長老們似乎很恐懼。”
“他們在驚恐地喊，東方度，東方度嗎？真好聽的名字，可你說不是，是毒。”
“你是先天毒體，是被遺棄的人。”
“我想，怎么會有人舍得遺棄你呢，你這么溫柔這么善良，是天上地下唯一的好人。”
“我想嫁給你。”
“我們拜了高堂，他們都說，這樣我就是你的娘子了，可為什么他們都疏遠我們了，但沒關系，我不在意，只要有你就夠了。”
“我們一起住進了祭壇，我們終于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我很幸福。”
“三年了，我終于懷孕了，我高興地告訴你這個好消息，可你臉色一下子白了，你是不喜歡這個孩子嗎？”
“你說不是……可我感覺到，你好似很不高興。你每天都看著我出神，然后開始消失，你說給我找藥材去了。”
“可是……藥好苦，我不想喝。”
“可你每次都看著我，我只能偷偷喝一點，又倒掉一點，你不會怪我吧。”
“我的肚子越來越大，你的害怕好似越來越深，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會這么害怕，柳神告訴我，你是害怕失去我。”
“可怎么會呢，我會好好活著的，跟你，還有孩子一起，啊，孩子他叫鶴安好不好。”
“自由的丹頂鶴，平平安安的安。”
“對不起……我好像要失言了。”
“原來長老說的繼承是這個意思，是要把我的靈力傳承給這個孩子，你說要殺了他。”
“可怎么行，這是我跟你的孩子。”
“對不起。”
“我不能答應。”
“我第一次逃出了祭壇，逃出了東方的身邊，森林好大，外面的世界好大，我害怕，可我要保護小安兒。”
“這是我們的孩子。”
“不要殺他，不要殺他……”
柳枝上觸目驚心的“不要殺他”，落在了葉綰綰眼中，她只覺得刺痛。
白簡也紅了眼圈。
許薏跟南星都看出來了，兩個人一聲不敢吭。
“我要生了，可怎么辦，我不會……”
“我好偉大，我生下了一個孩子，可我的體力在開始衰退了，我要把他藏起來，可藏在哪里呢。”
“東方來了，他就這么看著我，眼神是我沒見過的恐懼，好奇怪，我的手怎么變紫了。”
“他哭了，他跪在我面前一直哭，孩子也在哭，我該怎么辦，我擦去他的眼淚，我從沒見過他哭成這個樣子。”
“他哭得好大聲，一直在說對不起，是他害了我。”
“可不關他的事啊……”
“明明是我太弱了，身為木靈族的圣女，可我的體質怎么這么弱，我真沒用。”
“鶴安……”
“東方……”
“我的愛人與我的孩子，我會想念你們的……”
清風送過，柳枝在飛揚，輕碰在一起發出了清鈴聲，好似少女的笑聲，她在輕聲說：
“我會想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