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天一宗不好惹這個觀念植入了人心，但此刻，他們確實沒有人想要得罪葉綰綰那幾個人。
實力強。
還記仇。
而且——很團結。
眼前這五個人中間流淌著一種無形之中的堅定，像是有某種東西把他們牢牢地鎖定在一起。
即便是站得遠遠的那個少年，他的目光也始終落在了同門的四個人身上。
他們毫不懷疑，只要有誰敢傷了其中一個人。
他們便是群起而攻之。
打得對方根本不敢還手。
這種團結叫大家有些羨慕，但如果作為對手，那就是忌憚了。
葉倩一步步地走到了他們面前，突然沖著葉綰綰，噗通一下，跪了。
眾人驚了。
葉倩抬起淚眼朦朧的眼，哽咽道：“求你，高抬貴手，放過我師兄。”
葉綰綰：？
方鶴安跟李萬知嗖地看過來，兩個人反應極快，一人一左一右，架著葉倩的手臂，然后把她騰起，挪出了七八步遠，頭對著幽光石門的方向跪了。
葉倩：“……”
所有人：“……”
干完這一切，兩個人馬上回到了葉綰綰跟白簡的身邊，李萬知立刻一手叉腰，一手指門，“呔，你干什么，隨便瞎求嗎，我師妹只是單純無辜又柔弱的小師妹，又不是神更不是仙，你求我們干什么，你求玄冥宗趕緊開門啊！”
方鶴安搖了搖頭，一臉難以理解，“這位其他宗門的師妹，莫不是年老眼花看錯地方了，怎么能隨便跪人，我師妹可不收徒，不過……”
方鶴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唔了句，“你這個資質，我們天一宗也是不收的，太差了點。”
“就是就是。”
邊上有人實在聽不下去了，“她還差？十五歲突破金丹，這叫差？”
方鶴安一臉疑惑，“十五歲突破金丹，很值得炫耀嗎？”
眾人：“……”
方鶴安揣著雙手：“我們入門的時候，師伯可是說了，我們整個天一宗上下一百零一代弟子，就沒有超過十五歲突破金丹的，修煉三年內，突破金丹是我們天一宗的——”
李萬知站出一步，跟著方鶴安大聲附和，“傳統！”
大家被氣笑了。
跪在地上的葉倩臉都白了。
李萬知倒是大大方方地說，“我例外哈，不過我是前年加入宗門的，滿打滿算應該只修煉了兩年，對比這位小師妹，哦對了，你修煉了多久，什么時候覺醒的靈根，從煉氣突破金丹用了幾年呀。”
李萬知一句又一句的問話，叫人群掀起了軒然大波，眼下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都在正常修士應該在幾歲突破金丹期。
至于葉倩一開始為什么跪葉綰綰，已經沒人在意了。
甚至葉倩她都已經跪了好一會，都沒人發現她還跪著。
李萬知舌戰群儒，對他人的質問有問必答，而且侃侃而來。
“我排行小，自幼頑劣不學無術，所以十二歲才堪堪覺醒靈根，我爹夸我這是大器晚成，所以我非常高興地用了三年才到煉氣三層，他老人家看不下去了，就把我賣……埋在土里，讓我思考了三天三夜，然后就送入了天一宗。”
“天一宗不愧是人杰地靈之地，我一個紈绔，”李萬知把自己的胸口拍得作響，“現在也是金丹啦！”
眾人面色青一陣白一陣，很想說李萬知胡說，可李萬知把氣息一放，那就是金丹無疑。
草。
沒得說。
葉綰綰從葉倩跪下，到李萬知他們這一連串的行動，都沒出聲，她只是看著兩位師兄掌控全場。
方鶴安瞧著她半天不說話，以為她擔心，他小聲說：“這種人最擅長道德綁架了，別害怕，師兄給你摁死了。”
李萬知這會兒也聽到了，壓低聲音冷笑了一句，“呵，這里這么多人，里面還不乏有宗門是專攻治療術的，她誰都不求，就來求小師妹，誰看不出來她是什么心思？”
“想要害小師妹被所有人指責是吧？”
“我呸！”
“要不是看她是女的，我剛才就扇她臉。”
葉綰綰望著他們兩個人，看了很久，看得方鶴安跟李萬知都有些臉熱，兩人撓撓頭，“小師妹這是怎么了？”
難道是他們做得太含蓄了？
要不上去踹兩腳？
葉綰綰眼圈微紅，可她卻是笑著的，“謝謝。”
“唉，怎么還哭了。”
李萬知著急了，想給葉綰綰擦眼淚，又怕上手弄臟了這漂亮的小臉跟面紗。
方鶴安也忙說，“別哭，別哭。”
葉綰綰雖然沒說為什么，可兩個人都知道。
她……太久太久沒被人護著了。
只要葉倩一跪，那錯的一定是葉綰綰這個師姐。
只要葉倩一哭，那一定是葉綰綰這個師姐為難她了。
小師妹怎么會有錯。
師姐才有錯啊。
因為師姐教導不好小師妹，因為師姐沒有容人之心。
可葉綰綰這個師姐……
也才大葉倩一歲啊。
她也還是需要人呵護的年紀。
她為什么就要承擔這個責任。
白簡取出剩下的所有雪果，塞給了葉綰綰，“吃，甜。”
葉綰綰接了過來，可眼淚掉個不停，“對，對不起……”
她不想哭的。
可忍不住。
少女從無意識的流淚，到眼淚大顆大顆的滾落，突然就哭出了聲音，白簡立刻抱著葉綰綰，“不怕，師姐在。”
方鶴安跟李萬知也跟著紅了眼睛。
她可以一個人藏起所有的委屈，也可以堅強面對所有的一切，師門叛離，師尊冷漠，師兄怒斥，流離失所，獨自墮魔。
她什么都可以做。
即便最后他們七劍穿心殺了她，她也沒哭過。
可當有人看出她的委屈，傾心相護的時候，葉綰綰張口的一瞬間，以往隱忍的壓抑的情緒，卻突然排山倒海般傾瀉而來。
怎么都控制不住。
她真的撐得太久太久。
太久了。
少女的哭聲隱忍而破碎，不少人都聽到了，石門前大家開始安靜下來，明明不知道緣故，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可在這一聲聲破碎而壓抑的哭聲之下，大家都下意識地保持了安靜。
還有不少人也跟著紅了眼圈。
他們想。
她……
一定受了很多很多的委屈。
多到克制不住，埋在白簡的肩膀，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