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直白又帶著一絲曖昧的詰問之語，立刻讓葉寒聲眼底升起一片寒意。
若是聽不出來其中的挑釁之意，這么多年的圣賢書還真是白讀了。
他的心頭怒意翻涌，忽而冷笑一聲。
好啊。
當著他的面，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覬覦他的枕邊人。
心念電轉之間，葉寒聲周身的文氣轟然翻涌如潮。
司幽曇見他被自已的話語激怒，嘴角笑意更深。
他手腕輕輕抖動，先于葉寒聲一步將鏈刃疾射而出，直直刺向他的咽喉要害。
葉寒聲身形未動，指間法訣瞬成，廣袖攜風拂出。
揮袖間，墨色四溢，如長河潑天傾瀉。
水墨色衣袍上的江河虛影開始奔騰涌動，發冠上垂下的流蘇隨著周身文氣一齊飛舞，與那揮灑的筆墨一同在空中交錯。
細細看去，那本應溫潤的文人氣質里，竟浮動著山雨欲來的怒色。
他暗暗催動周身靈力，帶著元嬰中期的威壓一同釋放，將近身的鏈刃盡數彈開，寒光倒旋入司幽曇掌心。
司幽曇隨手接住那回旋的鏈刃，表情卻無波無瀾，反而旋身再次甩出。
鏈刃在空中分裂成數道虛影，向葉寒聲纏繞而去。
葉寒聲依舊未將身形牽動分毫。
畢竟元嬰中期對初期，本就是碾壓之勢。
他單掌虛按向腰間的春秋筆，半空中的數道虛影還未至眼前，便已被那筆上散發的靈光震散，鏈刃叮當墜地。
葉寒聲見狀收起袖袍，意有所指地回頭瞥了一眼沈蘊的房門。
緊接著看向司幽曇冷冷開口：“你確定要在這兒動手？”
司幽曇指尖輕彈鏈刃，寒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后，乖順地纏回腰間。
他重新斜倚上廊柱，語氣疏淡：“動手？何出此言？”
“不過是同你打聽些沈仙子的私事罷了。”
司幽曇的尾音刻意壓低，在沈仙子三個字上輾轉出曖昧的余韻。
接著又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畢竟往后的日子……咱們見面的機會多著呢。”
葉寒聲聽著這話，眸子一冷。
“呵。”
他目不斜視向前行去，步下階梯，經司幽曇身側時沉聲道：“待你能登堂入室之日，再言此語不遲。”
司幽曇眸光一暗。
他并未轉頭看向那道水墨色身影，而是盯著沈蘊的房門口，沉思許久。
……
鎏金長卷徐徐鋪展，最終懸浮在瑰麗的群島海域之上。
沈蘊在那長卷之上低頭望去，立刻就被眼前的景象懾住了心魂。
只見主峰如龍宮破海而出，成片的珊瑚礁在日光下折射出琉璃光澤，幽藍靈霧縈繞其間，將整片群島籠罩在迷幻光暈之中。
島心處巨型漩渦吞吐澎湃靈力，形成支撐這片海域的靈眼。雖其靈氣濃度不及天劍門主峰，對修真世家而言卻已是難得的福地。
放眼整個東海，此地靈氣堪稱至濃。
沈蘊心中暗驚，師姐所言東海司家欲一統東海的傳聞，怕非空穴來風。
葉寒聲依舊先一步從飛行法器上下來，隨后十分自然地抬手去扶沈蘊。
眼見司幽曇也跟著走了下來，葉寒聲立刻將長卷法器收了起來。
幾人堪堪站穩身形，數道流光便破空而至。
幽藍靈霧中，忽然顯出三人輪廓。
除卻司沅，另兩位男修雖與司幽曇眉眼相似，卻生著一頭黑發，倒顯得司幽曇那瀑銀發愈發醒目。
“二哥！”
“二哥哥！”
沈蘊目光在幾人發色間掃視了一圈，終是按捺不住側首問道：“司家血脈莫非只你得了銀發？”
司幽曇指尖纏繞一縷垂落肩頭的銀絲，輕笑開口：“此乃暗靈根外顯之相。”
話音剛落，他便側首看向沈蘊，銀發隨動作自肩頭滑落，襯得那抹笑意如暗夜初綻的曇花，清輝流轉間滲出一抹妖異冶艷。
沈蘊不置可否。
感覺知識又以一種體面的方式強行進入了她的腦子。
三人轉瞬即至沈蘊身前。
司沅看見沈蘊的身影，眸中一亮。
她當即恭敬地行了一禮：“前輩，多謝您當日在東海秘境出手相助。”
沈蘊指尖微抬，一縷柔和的靈力輕輕將她托起。
“不必客氣。”她唇角微揚：“謝禮，你不是已經給過了么？”
司沅聞言，立刻聯想到自已送出的那枚令牌，以為沈蘊所指便是此物。
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可您收下了令牌，卻從未找司家幫過忙。這份恩情，晚輩豈不是至今未還？”
沈蘊眼中笑意流轉，閃過一絲了然。
這孩子，竟以為她在說那枚令牌？
她指的“謝禮”分明是地盡草，那是目前能助她四師弟擺脫妖血之苦的唯一希望。
不過沈蘊并未點破，只是順著話鋒開口道：“誰說沒還？”
她的目光轉向一旁的司幽曇，語帶深意：“你二哥……自會代你償還。”
司沅一怔，目光移向她那平日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二哥。
司幽曇唇角微揚，漾開一抹笑意：“即便小妹不欠恩情，在下亦愿為仙子效勞。”
言罷，他目光繾綣，落在沈蘊身上。
立于沈蘊身側的葉寒聲忽然輕笑一聲。
他的語調溫煦如風：“司二公子古道熱腸，實在令人欽佩。”
說著，葉寒聲的視線同樣黏著情意轉向沈蘊。
“只是……沈師妹身旁自有可供驅使之人，何須勞煩二公子代勞？”
此言一出，氣氛瞬間凝固了片刻。
沈蘊嘴角一抽。
什么狗血劇情，換臺！
司沅眼珠子僵硬地轉了轉，用余光瞥見二哥陰沉的面色，又看向沈蘊身旁那一身書卷文氣的男修。
不知為何，她竟莫名察覺到空氣中隱隱涌動著殺意。
原本靜立兩側的兩位司家子弟見狀，互相對視了一眼，默契地錯步上前。
活潑的少年率先打破僵局，虎牙在酒窩里若隱若現：“晚輩司景瀾，司家排行第五。”
他腰間墜著的小小金元寶隨著動作輕響，沖淡了幾分劍拔弩張。
右側青年垂眸拱手：“司清苑，司家第四子。”
他的聲音沉靜溫和，與弟弟的明朗恰成映照。
沈蘊目光掃過這對一動一靜的少年，在司清苑腰間懸著的青玉銅錢上稍作停留。
她忽然想起司沅的法器是青玉算盤來著。
這司家……倒是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