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個人認為，云山政治生態存在兩個問題。
第一，云山的干部隊伍中有人徇私枉法，貪污腐敗。
我國自從加入世貿組織后，這幾年經濟高速發展，老百姓的物質生活水平得到了很大的提升，社會貧富差距急速擴大，享樂主義開始冒頭，滋生了腐敗的土壤，官商勾結的現象層出不窮。
過去兩三年，全球大宗貨物牛市，礦產資源價格一路飆升。
云山是東江乃至全國的重要礦產地，礦產行業是云山的經濟支柱。全市有大大小小數十個煤礦、鐵礦和稀有金屬礦，其中一些礦屬于私人開采。
礦產開采的審批和監管，存在權力尋租的空間，極易出現腐敗問題。”
說到這里，林毅停頓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包括傅明在內的三名領導，望向林毅的目光變了。
林毅一開始那番調子很高的發言，讓他們覺得不妥，但林毅剛才這番話，則讓他們眼前一亮！
因為，林毅先是從國家宏觀角度，分析了腐敗的問題根源，然后又結合云山的實際情況，找出了云山干部腐敗的重點領域。
循序漸進，一針見血！
而林毅從沒有過紀檢工作的經歷，能有這番認知，實在太難得了！
這小子不像是來鍍金的！
這一刻。
一個念頭在傅明三人心中浮現。
與此同時，包括陸亮和石曉蕊在內的其他調查組成員，也紛紛拿起筆開始記錄了。
其中，陸亮和石曉蕊兩人的眉目之間，有著難以掩飾的震驚——他一個秘書，怎么懂這么多？
就在這時，林毅再次開口說道：
“第二個問題，云山的干部存在拉幫結派的現象。
這個問題，在各地都不同程度的存在，但我覺得，在云山尤為嚴重。
否則，一個鎮的黨委書記，怎么敢栽贓陷害主持市政府工作的常務副市長？
他不是一個人在斗爭，而是代表著一群人！”
說到最后，林毅的語氣鏗鏘有力。
“林毅同志，你講得很好。”
這一次，在林毅停頓的時候，傅明贊賞了一句，然后問道：“那你對我們調查組的調查方案，有什么建議嗎？”
“傅主任，各位領導，按照我上面所說，如果光明鎮黨委書記吳勇，代表的是一群人在斗爭。那么，我們很難從他嘴中得知有價值的信息，他自身也不會留下任何證據。
甚至，我有理由懷疑，在他栽贓陷害肖市長之前，就做好了各種準備工作?！?/p>
林毅繼續說道。
然而——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會議室里的氣氛再次變了，有些人的表情也變了。
其中，來自最高檢的陸亮臉色十分難看！
他剛才的發言，重點提及了要如何審訊光明鎮黨委書記吳勇。
結果，林毅轉頭就說，審訊吳勇沒有意義，這不是當眾打臉嗎？
“林秘書，你這是對我們紀檢隊伍的專業性不信任啊？”
陸亮立刻展開了反擊。
他以羞辱性的口吻，稱呼林毅為秘書，但很聰明地用紀檢隊伍代替自己，讓林毅站在在場所有紀委和檢察院的人對立面。
“陸處長，您誤會了。我自然相信我們紀檢隊伍的專業性，更相信在座的各位領導，都是審訊專家。我剛才說的，只是我個人的判斷?！?/p>
林毅感受到了陸亮的敵意和針對，開口解釋道。
說是判斷，實際上是上一世肖遠案的一些細節。
上一世，吳勇在接受審訊的時候，一問三不知，自身沒有查出任何問題，后來被拔出蘿卜帶出泥，才最終定罪。
“陸亮同志，如果你有其他意見和想法，等林毅同志發言結束再發表?！?/p>
傅明皺眉看了陸亮一眼，言語之中有些不滿。
在調查組成立之前，傅明就聽說過陸亮的大名了。
陸亮是華夏政法大學碩士畢業。
但陸亮能夠進最高檢工作，不是因為個人綜合能力強，而是他娶了京城賀家的女人，成為了賀家的孫女婿，實現了鯉魚躍龍門。
而傅明之所以知道陸亮，是因為，他曾不止一次聽人說，寒門出身的陸亮，成為賀家孫女婿，進入最高檢工作后，養出了一身傲氣，尤其看不起其他寒門出身的人。
“知道了，傅主任?！?/p>
陸亮察覺到了傅明的不滿，連忙回應了一句，同時看了林毅一眼。
那感覺仿佛在說：你一個小秘書，裝什么裝？
“我個人認為，肖市長之所以會被栽贓陷害，是他在主持市政府工作期間，主張關停云山市的一些私人小型煤礦，動了云山利益集團的奶酪，遭到了報復?！?/p>
林毅沒有理會陸亮的不滿，繼續說道：“所以，我個人建議，我們的調查工作從三個方面推進。
第一，按照陸處說的，對光明鎮黨委書記吳勇，和市府辦的司機夏遠進行審訊。
第二，調查肖市長主張關停那幾家煤礦的股權結構和資金流向，以及主要股東、管理人員的社會關系。
第三，建立群眾舉報熱線，根據群眾舉報的線索進行調查?！?/p>
“這三個建議非常好！”
隨著林毅的話音落下，來自中組部干部監督局副局長蔣海，忍不住贊了一句。
最高檢第三檢查廳副檢察長陳瑞，則是黑著臉，不悅地看著陸亮。
那感覺仿佛在說：瞧瞧人家的發言，再看看你的發言，你說的那些都是啥玩意？
陸亮心中不服，但不敢表現出來，只得和其他人一樣，在筆記本上記下了林毅的發言。
隨后，其他調查組的人先后進行了發言。
他們分別說了各自對于肖遠案的看法，幾乎全部認同林毅的提議。
兩位副組長陳瑞和蔣海，也對林毅的發言給予了肯定。
“剛才大家的發言都很好，尤其是林毅同志的發言，深度剖析了云山政治生態存在的問題，解析了問題產生的原因，并結合實際情況，給出了調查方案的建議。他的建議，也得到了大家的認可和肯定。我個人，也認同林毅同志提出的方案建議。”
傅明做總結性發言，然后實踐民主規定，問道：
“鑒于此，我提議，調查組暫時采納林毅同志提出的調查方案，后續根據調查的進展情況，再進行適度的調整，大家覺得怎么樣？”
“同意?！?/p>
除了林毅之外，幾乎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開口支持傅明的提議。
“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那就這么定了。接下來，進行會議第二項內容，人員分工?！?/p>
眼看眾人沒有異議，傅明再次說道：“我個人建議，人員分工按照調查方案安排，成立三個調查小組。
第一調查小組，以審訊光明鎮黨委書記吳勇和云山市政府辦司機夏遠為突破口，進行調查。
第二調查小組，主要負責調查肖遠同志主張關停的那幾個私人煤礦的情況。
第三調查小組，收集群眾舉報的線索，進行分析、判斷和實地調查。
每天晚上，我們召開一次總結會，三個調查小組匯報各自的調查情況，共享信息……”
與制定調查方案不同，人員分工這一塊，傅明幾乎直接拍板了。
其中，林毅被分配到了第三調查小組。
第三調查小組除了他之外，還有中紀委的馬飛處長，中組-部的安平處長，以及東江省公安廳宣傳處處長侯天明。
十一點鐘的時候，會議結束了。
林毅接到了夏紅的電話，然后應邀與夏紅在市委招待所的一間辦公室里碰了面。
嗯？
林毅走進辦公室，赫然看到，辦公室里除了夏紅之外，還有一個人。
徐秀蓮。
上一世，正是徐秀蓮按照夏紅的指示，給肖遠的飯菜里添加了藥物。
“林科，請坐?！?/p>
就在林毅將目光投向徐秀蓮的時候，夏紅邀請林毅入座。
而徐秀蓮則是沖林毅微微一笑，給林毅泡了一杯龍井茶，然后準備離開。
夏紅嫵媚一笑，客氣道：“林科，我請你過來，是想請示你，午飯需要怎么準備？領導們有什么忌口的嗎？”
“夏處長，午飯就不用你操心了。你需要操心的是，如何向調查組交代你的違法違紀問題！”
林毅沒有入座，而是冷眼盯著夏紅，語出驚人。
唰！
夏紅瞬間神情大變，笑容僵在了臉上！
而徐秀蓮驚得渾身一哆嗦，腳下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在地！
林毅將這一切看在眼里，面色平靜如水。
一切盡在掌握中。
群眾舉報，從調查夏紅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