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陳知行所言。
最先察覺到不對的是陳默之。
因為，這和之前說與他聽的不同。
而且，一旦陳氏作為起事者。
以陳氏積攢的聲望，必將被推送到那個位置。
即便坐上皇位之人依然姓李，陳知行也必然會成為攝政王。
那時候，陳氏的命運可就不是那么容易把持的了。
一個不好，便是千年底蘊毀于一旦的時候。
哪怕所有事情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陳氏得以明哲保身。
日后也絕對逃不過兔死狗烹，鳥盡弓藏的下場。
況且，區區三年時間，陳知行又是如何在邊關囤積百萬大軍的？
陳默之心中有所猜測，但并未出言打斷。
他也想知道，陳知行為何會誆騙這些陳氏一脈之人。
......
果然，陳知行的話讓氣氛熱烈起來。
徐彥若更是老淚縱橫：“陳公，你可知我等這句話等了多久？我等這便回去做準備，就等陳公一聲令下，我等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其他人也立即應和。
接下來又進行了一番動員之后，眾人也接連告辭。
唯有那“李黨”派系的官員在等到其他人走的差不多了，這才來到陳知行面前。
他壓低聲音，自袖口掏出一封信件。
“陳氏有恩于我，萬死不得以報之，今日一別怕是日后與陳公生死兩隔，無法再見大唐盛世之姿，這些是某近些時日所搜集到的情報，希望能幫上陳公。”
言罷，他亦是轉身離開。
很快，陳家府邸又重新恢復了安靜。
這時，陳默之才看向陳知行。
“說說吧，你葫蘆里到底在賣什么藥。”
陳知行笑著道：“還是瞞不過父親。”
他并未打開那封信件，而是將其放在了桌面上。
“陳氏能夠派人打入李黨派系內部，那李黨也自然會派人打入陳氏體系當中，今日看似是這些人暗中投誠，但實際上卻是與那幕后之人已經在明處交鋒。”
“我這般做，一是向對手傳遞假消息，二是在其中篩選出陳氏真正可信之人。”
“這......”陳默之微微皺眉：“這些都是當年先祖陳嗣公所布置下的，你怎會出現這種顧慮？”
陳知行表情嚴肅了起來：“人并非是一成不變的。”
在巨大的社會體系當中，每個人身處不同位置就有著不同的身份。
有多少以清廉聞名之人被金錢和權力腐化？更有多少人因為一些事情性情大變？
時間過去太久，當年陳嗣的布置再如何周全，到了現在也是破爛不堪。
再加上連續多年朝中對于陳氏弟子的打壓清洗，誰能保證現如今朝堂上還有多少真正忠心于陳氏的人？
而改朝換代之事事關重大，勢必要慎而又慎。
陳知行接著道：“若我沒猜錯，這信件之中應當是一些關于兵部尚書李絳的情報，或許還有一些零星的東西，但對于局勢的改變，作用不大。”
“甚至，其中可能摻雜一些真偽難辨的消息，想要知曉其真實性，只能看明日送信這人是否還活著......”
說到這里，陳知行也是嘆息一聲。
其實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無論情報是真是假，送信那人都會大概率會死，他活著的可能性不足百分之一。
但只要那百分之一出現，陳知行便能夠掌握主動權。
如今初入朝堂，還是太被動了。
陳默之將書信打開，開始查看其中的消息。
兵部尚書李絳欲權傾朝野，與大唐國師袁青幻勾結，成為大唐攝政王......
“你還真是料事如神......”
許久，陳默之嘆道。
“并非料事如神，事情發展總要遵循規律，現如今發生的事，在歷史上已經發生過了，所以我能猜到他們想做什么。”
陳知行目光深邃。
他經歷的事情太多了，對于這些事已經養成了近乎本能的直覺。
李世民曾言：“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
這句話在陳知行身上，是最確切的表述。
“那你真正的安排是什么？”
陳默之問道。
陳知行道：“今日之后，無論消息是真是假，李絳、朱溫、袁青幻這幾人勢必會有所動作，陳氏這些年雖說什么都沒有做，但也帶給他們嚴重的心理壓力。”
“為了保證他們原本的謀劃不被破壞，他們自然會加快進度，而陳氏所等待的便是這個機會。”
李恒暴虐，昏庸，可受蒙蔽，但絕不會是被李絳等人當做傀儡的人。
他們想要當攝政王，統御天下，必然要扶持新皇。
而這，便是撥亂反正的機會。
也將會是讓這整個天下，開啟大爭之世的時機。
屆時，李恒的子嗣將會炙手可熱。
但凡能挾持任一皇子，便可以擁立之名將其扶上皇位！
到那時候，陳氏便不會再立到風口浪尖。
“只是，想要這個機會真正為陳氏所用，還缺少關鍵的一步。”
陳知行看向陳默之：“這一步，還需要父親全力以赴。”
“需要我做什么？”
“還請父親回到官渡，去掌控學宮。”
“嗯？”陳默之聞聽此言，微微一愣。
他不禁問道：“而今天下世家摩拳擦掌，各方勢力劍拔弩張，長安城中亦是暗流洶涌，此等關鍵時刻回去掌控學宮？莫不是要為父去逞口舌之利？”
“不錯。”陳知行點了點頭：“父親莫要覺得口舌無用，值此亂世，口舌才是最鋒利的武器。”
“自古以來，但凡起戰事，必先有征討檄文，以求名正言順，占據主理，而今但凡身處朝堂，又有誰是兩袖清風？無論愿與不愿，他們身上都多少帶著些骯臟泥濘。”
“沒有誰能做到橫眉冷對千夫所指，當某個人的行為引起公憤，勢必會改變局勢，并且讓一些本就舉棋不定的人下定決心。”
歷史上，以輿論改變事情走向的例子不少。
如東漢末年，外戚宦官專權，政治腐敗。
以李膺、陳蕃為首的官僚士大夫聯合太學生，形成強大的輿論力量，他們“品核公卿，裁量執政”，褒貶人物，抨擊時弊，聲討宦官。
這種輿論聲勢浩大，直接威脅宦官集團。宦官反擊，誣陷士人“結黨謗訕朝廷”，漢桓帝與漢靈帝兩次下令逮捕、禁錮“黨人”，史稱“黨錮之禍”。
雖說結局是被鎮壓，但卻嚴重動搖了東漢政權的合法性。
又或者明朝時期的“國本之爭”，清末的“公車上書”，都對當時的局勢造成了巨大影響。
而官渡學宮作為如今天下學宮之首，倘若能夠將輿論統一，便是一股足以改天換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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