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拼一把還是有點兒用的。
八月中旬，梁小璟出發省城當日，梁家包括老太太所在的壽安堂內，皆是一派煙霧繚繞。為保佑孫兒高中，老太太還特意給縣里各大道館寺廟盡數添了波香油錢。就連三姑娘璇玉，手上的荷包也成了象征著節節攀升的富貴竹。
家里上上下下一眾丫鬟仆從，愣是連半個“落”字也不能提。哪怕人不在，也不妨礙全家進入一級緊張狀態。
要她來說，這場面，比高考可要嚴肅多了。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這段時日，整個梁府香燃的最多的并非安寧母女倆所在的西院，也非是老太太的壽安堂，反倒是素來安靜低調的汪姨娘，也就是璇玉的親姨娘。
那虔誠程度，豪不夸張的說，整座素荷院兒都險些被腌入味了。
一大清早的，偶爾璇玉想出來玩兒都得先沐浴更衣，偶爾還要焚個香。
不過好在，結果終究是好的。
九月中旬，父子二人尚未自省城歸來，梁家便率先接到了縣衙差役的報喜聲。
親娘妹妹加上好友連番突擊下，梁小璟此次名次在第九，不算特別靠前，卻也是正兒八經的舉人老爺一枚。
得到消息，梁大哥險些沒興奮到暈過去，光是給報錄差役們分發的荷包，都是滿滿一大荷包白花花的銀錠子。
好家伙，安寧淺淺瞅了一眼，光是這一波，都有小百兩了吧。
別說，她家大哥能力雖然一般，但人也是真不小氣。
等十月初，父子倆總算緊趕慢趕回來時，家里光是送禮的，都險些把院子堆滿了。值得一提的是，老林家，包括林四妮兒也曾提著禮過來過一趟，可惜了，這會兒正沉浸在學業中無法自拔的林婷哪里會搭理這些。
安寧本人，更不會搭理了。
倒是酷愛吃瓜的統子淺淺關注過一波，這會兒正一臉興致勃勃：
“宿主你還不知道吧？就在前不久，林青云已經成親了！”
“成親？誰啊！”
仲秋時節，北方天氣難免有些干澀。西院，安寧所在的東暖閣，窗前早早插上了新鮮的山茶，大片粉霞夾雜著中間淺淺的暈紅格外鮮亮。
書案旁的小幾上，一抹暖香正緩緩升起。
聽罷，安寧也只是微頓了片刻，說來這幾年她還真沒怎么關注過林小舅。
無他，這人自尊心實在過盛了些。沒了這現成的所謂機緣，在這個小地方，林小舅壓根兒撲騰不起什么水花來。
因而安寧也只是讓統子定時匯報上一些，等去歲修為稍微上來一些，正式將對方系統最后一點兒核心程序廢掉，便再沒有關注過。
說來早前對方的系統在那會兒，也不是沒給林青云出主意。
作為逆襲人生系統，雖然能量資料幾乎丟了個干凈，但幾個小點心或者吃食方子還是有的。
可惜了，林青云向來是個清高的，于商賈之事本就十分鄙夷，哪里會樂意折騰這些。等到最后，家中人心離散，連科舉的錢都沒了，實在沒法子，這才不情不愿拿了方子出來。
只道之前讀書時無意間發現的。
然而至此，短暫掙了點兒小錢后，包括老兩口在內，林家人心卻更加涼了。
看的出來，這方子小叔子有的明顯不是一會兒兩會兒了，也不是不曉得這些價值。然而直到這會兒，自已書都快讀不成了，才勉強將東西拿出來。
這期間愣是看著全家人緊勒些褲帶，愣是眼睜睜看著親侄女兒被婆家人埋怨，險些無法立住。
人，怎么能自私涼薄到這種地步？
可惜了，縱使如此，這幾張方子也只是稍緩了片刻。
再好的方子，沒了那掌控火候的好手藝也是白搭，何況這時代，糖，甚至香料價格更是尤其昂貴。當然重要的還有權勢。
沒有足夠的權勢托底，方子？厲害些的大廚，點心師傅。只要嘗上幾口，就能復刻下大半兒，甚至還要更精一籌。
哪里需要真花錢來買。
總之，半天折騰下來，老林家也只稍稍恢復了小半口氣兒，遠比不上這些年在林青云身上投資的銀錢。
偏屋漏偏逢連夜雨，前兩年底下老二老三，甚至老四陸續成婚，人多了不說，這兩年莊稼收成也不好。
就這，期間許是心氣兒不順，老林頭還得了場大病。
“所以，這林小舅就被高嫁“嫁”……咳咳不是，賣出去了？”
安寧忍不住輕咳嗽一聲。
統子嘴角一抽。
這話糙理不糙，可不是賣嘛！
同林青云成婚這家正是縣里一個開點心鋪子的商戶鐘家，這家前頭生了四個兄弟，才得了個閨女，家里寶貝的緊，哪里愿意姑娘嫁出去吃苦。
這不，林清高雖說性子清高討人厭了些，但起碼皮囊不錯，又有讀書天分。干脆出點銀錢招過來，生個孩子跟他老鐘家姓。
萬一呢！
至于其他，到了自家地盤兒，一個窮書生？哼～
這小身板兒子還不夠他家閨女三分之一呢，能成個啥子事兒！
“噗嗤！”
只能說不愧是開點心鋪子的。
想想林小舅這清高性子，再瞅瞅老鐘家那四個人高馬大的大舅子。旁的不說，光是入贅商戶，怕都比殺了他還都難受！
慢悠悠的翻著手中剛得來的棋譜，安寧難得樂了起來。
統子同樣嘿嘿一笑，絲毫不掩幸災樂禍。
不提梁璟中舉消息傳來后，好不容易平靜上幾個月的老林家又是如何翻天覆地。
都是一個縣的熟人，梁小哥喜宴那日，鐘家人也是來了人，同樣也都送了重禮。至于林青云，鐘家人又不傻，只看梁家或者說林婷這些年的態度，都不可能讓這人出來招人晦氣。
反正閨女已經有了身孕，日后這人還是好好在家里，莫要出來晃蕩了。
總之，熱熱鬧鬧了一個多月，這股兒歡喜勁兒總算落了下來。
這期間，家里幾乎所有人都沉浸在中舉的喜悅中，但安寧親眼瞧著，短暫歡喜過后，自家阿娘的學業愣是沒有耽擱分毫。
至于安寧，看書的間隙，偶爾調個香，或是跟小姐妹出門兒耍耍，日子悠閑的很！
哦，還有府城偶爾寄來的棋譜。
一直到這一日，恰逢休沐，梁小璟突然紅著臉，作賊似的吭吭哧哧挪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