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剛才那幾個神情冷峻的男人帶走父親的場景，像慢鏡頭一樣在腦海里回放。
“爸……”
她喃喃低語，眼淚又一次決堤。
冰冷的恐懼像無數只小手，緊緊攫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喘不過氣來。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癱坐在地上，身體不住地發抖，目光呆滯地看著剛才張建國被抓走的方向。
怎么辦？她該怎么辦？
從小到大，她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公主，張建國就是她的天，為她遮風擋雨，擺平一切。可現在，天塌了。
她胡亂地抹著眼淚，手忙腳亂地從包里翻出手機。
屏幕上，那些刺眼的熱搜標題還在不斷刷新，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她的心里。
對了，媽媽！她還有媽媽！
張依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指顫抖著，才終于撥通了她母親林芝玲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略帶慵懶，卻依舊甜美嬌柔的聲音，帶著幾分優雅：“喂，甯甯啊，這么晚了，有事嗎？”
這聲音，若是平時聽來，只覺得悅耳動聽，可此刻在張依甯耳中，卻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與她眼前的絕望格格不入。
“媽……媽！爸……爸他被抓走了！嗚嗚嗚……”張依甯一聽到母親的聲音，所有的堅強瞬間土崩瓦解，哭得泣不成聲。
電話那頭的林芝玲顯然愣了一下，隨即聲音拔高了幾度，甜美味道少了幾分，多了幾分尖銳：“什么？被抓走了？怎么回事！誰抓走他的？”
“是……是紀委的人……嗚嗚嗚……媽，怎么辦啊……”張依甯哽咽著，上氣不接下氣。
“紀委？”林芝玲的聲音冷了下來，“甯甯，你先別哭，慢慢說，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語氣雖然故作鎮定，但那微微的顫音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張依甯抽泣著，斷斷續續，好不容易才把事情的經過，從陸軒拿出那份PPT開始，到剛才父親被帶走，大致說了一遍。
當然，她刻意隱瞞了自已是如何“出賣”父親，向陸軒通風報信的細節。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林芝玲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狐疑和凝重：“那個陸軒……他怎么會有你爸這么多，這么詳細的把柄？他到底是什么來頭？難道是什么手眼通天的高干子弟？”
“我……我也不知道，”張依甯抽噎著，“我爸之前也查過，說他家里就是普通的農民，沒什么背景……”
“哼，普通農民？”林芝玲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和對張建國辦事能力的鄙夷，“你爸也是個廢物！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這些年他苦心經營的那些所謂的朋友關系，關鍵時刻一個都指望不上！”
她頓了頓，語氣不容置疑地說道：“甯甯，你先別慌，也別怕。媽媽今晚就訂機票飛燕京。你爸指望不上了，這件事，還得我回去找你外公出面。”
提到“外公”兩個字，林芝玲的語氣里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底氣。
“你現在立刻回宿舍，什么都別想，好好睡一覺，等媽媽過來。”
林芝玲不耐煩地叮囑了幾句，便匆匆掛斷了電話，似乎多說一句都是浪費時間。
張依甯握著嘟嘟作響的手機，失魂落魄地站起身。
外公……媽媽要去找外公……她對外公的印象很模糊，只知道外公家似乎很有能量，但媽媽已經很多年沒跟外公那邊聯系了。
她渾渾噩噩地走出飯店，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
回到宿舍，推開門，原本還算熱鬧的宿舍里一片寂靜。
幾個室友都坐在自已的位置上，卻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動作，齊刷刷地朝她看來。
那眼神，復雜難明，有驚訝，有鄙夷，有幸災樂禍，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憐憫。
顯然，她們都已經看到了網上的熱搜。
張依甯的臉頰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她低著頭，一言不發地走到自已的床位，迅速拉上床簾，將自已與那些探究的目光隔絕開來。
她把自已重重摔在床上，用被子緊緊蒙住頭，壓抑的哭聲從被子里悶悶地傳出來。
她不明白，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
陸軒哥……
她掏出手機，不死心地再次撥打陸軒的電話，聽筒里傳來的依舊是“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的提示音。她知道，自已被拉黑了。
她不死心，打開綠泡泡，發現好友關系還在，連忙點開對話框，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打著，一條條信息發了過去：
“陸軒哥，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我到底做錯了什么？”
“你明明答應過我，只要我聽話……”
信息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半點回應。
張依甯看著聊天界面上那個熟悉的頭像，那個她曾經偷偷畫過無數遍的側臉，心如刀絞。
她那么喜歡他，甚至為了得到他的認可，不惜……不惜透露了父親的計劃。
可他呢？他卻毫不留情地將她和她的家庭推入了深淵。
明天，不，也許今天晚上，學校就會找她談話，然后就是退學通知。
爸爸被抓走了，以后會怎么樣，她不敢想。
哭著哭著，罵著罵著，張依甯在屈辱、憤怒和無盡的疲憊中，終于沉沉睡去。
而另一邊，林芝玲掛斷電話后，姣好的面容上早已沒了剛才的甜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霜。
林芝玲，十年前曾是紅極一時的玉女歌星，以其清純的形象和甜美的歌聲火遍大江南北。
然而，就在她事業如日中天之際，卻突然宣布永久退出歌壇，從此銷聲匿跡，引得無數粉絲扼腕嘆息。
沒人知道，她是為了愛情，為了那個比她大了近十歲，當時還只是個小科員，但長相英俊、能說會道的張建國。
當年的張建國，確實也是風度翩翩，一表人才，否則也生不出張依甯這樣出眾的女兒。
他用花言巧語和窮追不舍的攻勢，硬是把這位被無數人追捧的天之嬌女林芝玲哄得五迷三道，甚至不惜與家族決裂，也要嫁給他。
林芝玲的父親，林家老爺子，是何等人物，自然是一百個不同意這門婚事。
在他看來，張建國除了那張臉和那張嘴，一無是處，根本配不上自已的寶貝女兒。
父女倆為此鬧得不可開交，最終，林芝玲還是鐵了心，跟著張建國遠走他鄉，多年來與娘家幾乎斷了聯系。
此刻，林芝玲看著鏡中自已保養得宜的面容，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
張建國這個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看來，這次不得不拉下臉，回去求求老爺子了。
只是不知道，這么多年過去，老爺子還會不會認她這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