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時嵐猛地回過神來。
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寫滿擔憂的眸子。
她忽然就笑了。
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明媚的笑意。
她伸出手，將手腕遞到他的面前，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輕快與理直氣壯。
“怎么會不喜歡？”
“當然喜歡！”
“給我戴上！”
周從顯心底那塊懸著的石頭，瞬間落了地。
他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只覺得方才那片刻的等待，竟比在戰場上對陣殺敵還要煎熬。
他連忙執起她纖細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將那只質地極好的玉鐲，套在了她的腕間。
玉鐲微涼，襯得她的肌膚愈發瑩白如雪。
尺寸，剛剛好。
就在這時，一抹冰涼，輕輕落在了兩人相握的手背上。
轉瞬即逝。
孟時嵐一愣。
緊接著，又是一朵，落在了她的鼻尖上。
兩人不約而同地抬起頭。
只見漆黑的夜幕中，不知何時，竟飄下了一片又一片潔白的雪花。
洋洋灑灑，無聲無息。
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我們去吃銅鍋吧！”
周從顯突然開口，眼中亮得驚人，像是有星辰墜入。
他牽著她的手，不由分說地就往河對岸那片最熱鬧的食肆走去。
孟時嵐被他拉得一個踉蹌，有些沒反應過來。
“現在去吃嗎？”
她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馬車。
“芙兒和小胖喜還在家等我們呢。”
“讓他們等！”
周從顯的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霸道。
“家中那么多下人，還有外祖父也在。”
“陪他們做什么？”
他轉過頭，深深地看著她，那目光灼熱得幾乎要將她融化。
“這樣的好時光，自然應該我們兩個度過才是！”
他的眼中，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笑意，還有那幾乎要溢出來的占有欲。
孟時嵐的心，狠狠地悸動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
他們錯過了太多，也壓抑了太久。
從前，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爺，她是上不得臺面的妾。
他們的每一次溫存，都像是偷來的。
而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們終于可以像這世間最尋常的夫妻一樣，光明正大地，訴說關愛與憐惜。
甚至是，占有。
孟時嵐會心一笑，不再猶豫，反手握緊了他的手。
“好。”
兩人滿臉都是笑意，手牽著手，快步融入了那片鼎沸的人聲與溫暖的燈火之中。
不遠處，一輛不起眼的小馬車，正好緩緩駛過街角。
車窗的簾子，被一只素白的手，輕輕掀開了一角。
孟若水坐在車里，恰好將兩人一閃而過的背影，盡收眼底。
那兩道相攜相依的身影，在漫天飛雪和萬家燈火的映襯下，美好得像一幅畫。
她的唇角，一點一點地彎了下去。
只是那弧度里，沒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陰翳。
眸底，昏暗得看不清神色。
原來……
他人的幸福，是這般刺眼。
是這般，讓人嫉妒呢。
……
京城最有名的“東來順”銅鍋店，永遠都是人聲鼎沸。
熱乎乎的銅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新鮮的羊肉片，在滾沸的湯底里一涮，蘸上特制的麻醬，入口即化，鮮美無比。
天南地北的食材，無論是爽脆的鮮筍，還是鮮嫩的菌菇，都能在這一個小小的鍋里，融匯成最撫慰人心的美味。
也只有在京城這樣的地方，才能吃到這般地道的美食。
氤氳的白氣，升騰而起。
透著這片朦朧的熱氣，周從顯覺得，孟時嵐的臉，都變得有些不真切了。
她明明就坐在他的對面，近在咫尺。
他卻覺得，她仿佛隔著萬水千山，遙不可及。
一股莫名的傷感，毫無征兆地，從心底油然而生。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認識她了。
就好像……
就好像是前世。
那種求而不得，愛而不得的酸楚與傷感，是如此的真切，幾乎要將他淹沒。
孟時嵐察覺到他的失神。
她微微偏過頭，避開了撲面而來的熱氣。
那張被水汽蒸得有些紅撲撲的小臉，更顯嬌艷。
“怎么了？”
她看著他愣愣的表情，關切地問道。
“還是……不合胃口？”
周從顯猛地回神。
他看著她眼中的關切，心頭那股莫名的傷感，瞬間被暖意驅散。
他唇角的笑意，不自覺地加深。
“很合胃口。”
他搖搖頭，聲音低沉而肯定。
“只要和你在一起，什么都合。”
孟時嵐被他這直白的話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嗔了他一眼，從銅鍋里撈起一塊剛剛燙好的羊肉，放進他的碗里。
“快吃吧，話真多。”
周從顯失笑。
他夾起那塊羊肉，心底卻有些無奈。
看來，在她心中，孩子的地位，還是比他要高上那么一點點啊。
……
兩人回到鎮國公府時，夜已經深了。
芙兒和小胖喜，早就已經睡熟了。
孟時嵐摸著自己吃得圓滾滾的肚子，忍不住抱怨。
“都怪你。”
“這么晚了還拉著我去吃東西，吃這么飽，等會兒怎么睡得著？”
周從顯看著她嬌嗔的模樣，只覺得心頭一片滾燙。
他上前一步，從身后將她圈進懷里。
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聲音帶著一絲喑啞的笑意。
“睡不著？”
“睡不著，有睡不著的事兒可以做。”
“正好，消消食。”
孟時嵐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熱氣從脖子根，一直燒到了耳尖。
她又羞又惱，用力推開他。
“沒個正形！”
“都是兩個孩子的爹了！”
周從顯卻不以為意地低笑出聲。
他長臂一伸，在她反應過來之前，一把將她整個人橫抱了起來。
“啊！”
孟時嵐一聲驚呼，身體驟然失重，嚇得下意識地圈住了他的脖子。
周從顯抱著她，大步流星地就往內室走去。
他眼中的笑意，濃得化不開。
就在這滿室旖旎，氣氛正好之時。
“吱呀”一聲。
內室的門，被從里面推開了一條小縫。
小胖喜揉著惺忪的睡眼，身上的小里衣皺皺巴巴的，迷迷糊糊地從臥室里走了出來。
他奶聲奶氣地，帶著濃濃的鼻音，喊了一聲。
“阿娘……”
“我要尿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