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應明繼續講述。
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攏，輕輕捻了捻，像是在捏著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周客，要是你也參加了那個比賽，你就會記得——花色欺詐里，有老虎機。而老虎機上，有一把手槍。”
周客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當然記得老虎機上的手槍。
他在花色欺詐的最后關頭，就是從一個老虎機上面，直接拔掉了一把槍，打爆了系統設備，打斷了系統的結算流程。
劉應明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平靜：
“我把其中一個老虎機上的手槍，動了手腳。”
他抬起手，食指輕輕點了點面前的桌面，像是在按下一個看不見的按鈕：
“我改了設置，讓那把手槍，在比賽結束，系統結算完畢的時候——立刻主動開槍，射殺莊星遙。”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
“學校只會以為這是設備故障。沒人會知道，是我動的手腳。”
大廳里一片死寂。
但周客心底卻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坐在最高處，俯瞰著劉應明，目光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聽到一半的時候，周客就想到了什么。
劉應明還在講述那把手槍的設置，還在描繪莊星遙如何被“設備故障”射殺，還在勾勒那個自以為天衣無縫的局。
但周客的思緒已經飄到了更遠的地方——他記得花色欺詐的每一個細節。
他記得那臺老虎機，記得那把手槍，記得自已在最后關頭扣下扳機的那一刻。
他也記得——莊星遙活到了最后。
她不僅沒有被射殺，還和他一起走出了那個房間。
劉應明不知道。
劉應明不知道他參加了那場比賽，不知道他開槍打爆了系統設備，不知道他那一槍不僅保護了自已，也讓莊星遙活了下來。
所以劉應明的布局，從那一刻起，就已經出現了裂痕。
那裂痕不大，但足夠了。
等劉應明講述結束的時候，周客已經徹底放下心來。
他坐在最高處，俯瞰著那張蒼白瘦削的面孔，心中平靜如水。
那是一種獵手確認獵物已經踏入陷阱后的從容，是一種棋手看到對手落下敗子后的篤定。
他強壓下即將翹起的嘴角，手指輕輕撫摸著座位的扶手，一下，一下，那節奏平穩得像在彈一首無聲的樂曲。
“哦，學長，你好厲害呀。”他的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贊嘆，恰到好處的敬佩，恰到好處的——陰陽怪氣。
劉應明只是沉浸在對自已計劃和布局的講述之中，并沒有聽出異樣。
他只是微微頷首，嘴角那絲得意的笑意更深了。
“那么，李寒鋒學長，你又是怎么解決的呢？”周客繼續問道，語氣依舊禮貌，依舊從容。
劉應明笑了兩聲。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篤定，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李寒鋒，就更簡單了，他只是一個莽夫而已。”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悠閑得像在談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死在獵手游戲之中。而我的布局，也很簡單。”
他抬起兩只手，輕輕在空中比劃：
“每個人，都要殺死自已的獵物。而李寒鋒的第一只獵物，我已經提前設置好了。”
他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像是在棋盤上落下一枚棋子：
“那是一個性格懦弱、沒什么本事的新生，極易被控制。好像叫......什么小明？一個很普通到不起眼的名字。”
“我引導他，讓他參與了一個子游戲，讓他獲得了一個反抗技能——‘獵物的反撲’。”
大廳里響起一陣低低的竊竊私語。
“‘獵物的反撲’？沒聽說過這個技能……”
“子游戲里獲得的？那應該是隱藏道具吧……”
劉應明沒有理會那些嘈雜，繼續道，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解一道數學題：
“這個技能其實非常雞肋。效果是——只要自已被獵手殺死，那么，就可以將獵手也一起帶走。一換一，同歸于盡。”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輕蔑的笑意：
“大家都看得出來，這個技能對于贏下比賽的勝利，沒有一丁點的幫助。畢竟，只有死了之后才能觸發的效果，又有什么意義？”
六號忍不住嘀咕：“就是啊，死了才能觸發，那有什么用……”
五號也皺起眉頭：“這種技能，誰會去拿？”
劉應明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所以我說，它非常雞肋。沒有人會主動去拿，沒有人會覺得它有用。拿到它的那個人，只會覺得自已運氣不好，抽到了一個廢物技能。但對我來說——”他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幫助很大。”
他看向周客，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對于李寒鋒來說，以他的武力，基本上不可能在獵手游戲中被殺。他是黑桃系的巔峰，是全校魔素水平最高的學生之一。他的長刀，他的速度，他的戰斗本能——這些東西，讓他幾乎不可能死在獵手游戲里。”
他抬起手，食指輕輕點了點桌面：
“但——可以通過這種方式，輕松干掉他。”
他的聲音變得更加從容：
“只要他殺死自已的第一個獵物，他就會被技能反噬。這種死亡方式，十分容易。畢竟，只要殺死一只獵物就能觸發。對于李寒鋒這種武力占優的選手來說，輕輕松松。”
“他總不可能——連一只這么弱的獵物，都解決不了吧？”
大廳里一片死寂。
只有周客注意到，圓桌旁的某人，似乎有些尷尬地晃了晃身子。
周客沒有聲張，只是繼續默默觀察著劉應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劉應明那張蒼白瘦削的面孔上，落在他嘴角那絲冰冷的笑意上。
只有周客依舊平靜。他坐在最高處，俯瞰著這一切，目光平靜如水。
他的手指依舊在扶手上輕輕撫摸，一下，一下。
那節奏，平穩得像在彈一首無聲的勝利之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