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察覺到沈蘊的疑惑，主動補充道：“因為我見過你的副魂。”
“她與你有些不同，仿佛被剝離了某些情欲，自初見時起，我便只見過她對白綺夢展露笑顏。”
沈蘊的喉頭重重滾動了一下，開始消化原主其實是她的副魂這件事。
“那……我缺失的那段記憶是怎么回事？”
葉寒聲眸子微暗：“你的這具身體在晉升金丹之時，由于主魂一直未歸，導致副魂根本難以承受那道道雷劫。”
“主魂與副魂本是一體，你分出的那道神魂也倔強至極，竟強行催動魂力硬渡金丹劫。”
“最后，金丹雖成，卻險些身死道消。”
葉寒聲看了她一眼，停頓片刻。
“彼時傅淵已經與你師姐約定締結同心契，白綺夢卻要冒著天道反噬之險，欲以渡命之法為你續命。”
“傅淵自然不同意，他強行困住了幾近發狂的白綺夢，親自為你渡了數百年的壽命。”
沈蘊有些僵硬地轉頭看向葉寒聲，目光怔忡，根本無法接收剛剛得知的消息。
而他的聲音也開始逐漸低沉，沙啞中帶著一絲惋惜：“你的性命雖得以保全，但那道魂在渡雷劫時已瀕臨潰散。”
“白綺夢踏遍半個修真界，以極寒之息滌蕩經脈，借爐鼎玄冰之體為皿，將你那一縷殘破魂識斂入丹田紫府，日夜溫養。”
“你的副魂在她體內，連同與她有關的大部分記憶都被她帶走。”
這一刻，沈蘊仿佛聽見了胸腔之中傳來的碎裂之聲。
她的身體先于意識蜷縮成痛楚的形狀。
剎那間，渾身顫抖，血液倒流。
像是墜入冰窖一般。
可沒想到葉寒聲吐出的下一句話，卻更加殘忍地刺入了她的心。
“此法對修為和靈氣的消耗極大，憑她的境界根本無法獨自支撐，只得哭求傅淵相助，最終成功與數位化神大能雙修……”
“別說了。”
葉寒聲忽聞一聲嗚咽，繼而傳來令他心頭一顫的破碎泣語。
“別再說了……”
“求你別說。”
沈蘊死死地捂住自已的耳朵，腦海中卻鋪天蓋地的涌出一些極為陌生的話語。
似乎這具身體早已將那些回憶刻入骨血，哪怕魂魄已經離開，殘存的肉體仍困鎖著這些泣血之聲。
“蘊兒，我叫白綺夢，是你的大師姐。”
“蘊兒，既做了我的師妹，怎能少了飛行法器？我請朋友用鮫綃為你煉制了這艘飛舟，漂亮的女孩子要用漂亮的法器哦。”
“蘊兒，你攢了幾年的靈石都用來給我買這塊破石頭了？！”
“蘊兒，不要否定自已，你的天資卓絕，日后定能和師姐一起叩問長生。”
“蘊兒，小比擂臺上遇到的那位師弟一直來尋你，莫不是瞧上你了？”
“蘊兒，不可以這樣對師尊無禮，他對我沒有惡意。”
“蘊兒，我愛上了那名姓傅的師兄。”
“蘊兒，可要與我同行？你這赤練峰終日寂寥，實在清冷。”
“……”
到最后，她的腦子里只剩下了自已的未竟之語。
“師姐，不必為我落淚，我苦修變強只為與你并肩同證大道，縱使身隕道消，也是我自已選的路……”
沈蘊緩緩闔上雙眼，蒼白的臉色像一觸即碎的琉璃。
她感覺到了自已的神魂在悲鳴。
那樣驕傲如霜的女子，竟然為了她的性命自愿沾染污濁，墮入深淵。
她甚至不敢去想象，師姐究竟是以怎樣的心境捱過每一刻煎熬。
心臟像是忽然被人狠狠踩了一腳，連喘息都透著疼。
葉寒聲抬眼瞥見沈蘊滿臉破碎的灰敗之相，心口驀地一緊，猛地起身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軀，讓她穩穩地倚靠在自已身上。
“你可有事？！”
下一秒，他便感覺到滾燙的淚珠正滴滴答答的砸落于他的手背之上。
垂眸望去，葉寒聲的瞳孔一縮。
——她幾乎要碎在他的懷中。
沈蘊捂著自已的心口，斷斷續續地說出幾個字：“我…要見…傅淵……”
她死死地抓住葉寒聲的袖口：“帶我…去見傅淵……”
葉寒聲眼睫輕顫，終是克制不住，將她猛地箍進懷中。
他的指節穿入沈蘊散落的發間，一下下梳理著那些無聲的嗚咽。
“等哭夠了，我就帶你去。”
沈蘊顫抖著將臉深埋進墨色衣襟間，任由淚水決堤。
那些曾讓她困惑的莫名之事，此刻終于豁然開朗。
為什么她偏偏要翻閱這本看起來哪里都不對勁的小說。
為什么自已剛剛綁定系統，氣運值后面會顯示她處于瀕死狀態。
為什么剛穿越過來，師姐見到她會露出那樣驚異的神情。
……
原來，是她的另一道魂在乞求她回來。
是師姐，在等她回來。
……
沈蘊神色疲倦地伏在葉寒聲的飛行法器中，輕聲問道：“你說，傅淵渡給我多少年壽命來著？”
“大約三百年。”
“嗯，夠了。”
自已抽獎得的那顆延壽丹，足夠還清他的壽命了。
沒想到傅淵不但不是綠帽哥，反而還是純愛戰士。
怪不得當日在東海秘境之時，他看向自已的目光那般冰冷。
倘若自已是傅淵，估計也不會給自已什么好臉色。
難為他了，竟還愿意出手相助，幫忙斬殺那只化形雙頭蛇妖。
葉寒聲的修長手指輕扣茶盞，溫熱的靈霧氤氳間，清香的茶湯已經被平穩推至沈蘊面前。
“嘗嘗？我親手炮制的靈茶，可靜心凝氣。”
沈蘊乖乖接了過來，淺淺飲了一口。
的確靜心，這道溫熱滾入體內，似是在慢慢撫平她酸澀的心緒。
總之，她已經哭完了。
哭完了，就不能一直陷入內耗之中。
她得先把這具身體欠下的人情還掉，再將那些可以補救的事情彌補回來。
想到這里，她側首看向葉寒聲：“那道魂要怎樣才能回到我的身體里？”
“算算時間，等白綺夢元嬰之時，你那道魂應該也溫養得差不多了，屆時自然能與你相融。”
“師姐對我態度冷淡，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葉寒聲忽然從儲物戒指里摸出一枚靈果，緩緩放入沈蘊掌心之中。
“嗯，你若一直在她身旁，那道魂會不自覺地想與你融合，她就沒辦法將其補全。”
沈蘊的眸子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