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陣旗的擺放位置暗暗記下，又繼續在三層其他區域看了看。
經過反復對比，她發現還是那面五方旗最吸引她，于是她又回到了那面陣旗面前，直接將其納入袖中。
踏出藏寶閣時，天邊霞光恰好漫了出來。
沈蘊心情極好，輕拂衣袖便準備回赤練峰。
剛要轉身，身后突然響起一聲黏膩的呼喚：“蘊兒。”
沈蘊一陣惡寒。
這聲音讓她很不想回頭啊。
她閉眼深吸一口氣，生生壓下反胃感。
緊接著她擺出一副誰惹誰死的表情，轉頭看向寧子睿。
寧子睿拄著靈木制成的拐杖立在不遠處，錦袍裹著他瘦削的身軀，臉頰也泛著病態的蒼白。
也不知他服用了什么珍貴的上品丹藥，如今竟然能站起來了。沈蘊心下合計，也許是落羽留下的遺產幫了他。
不過觀他周身靈氣，哪怕站起來了，也還是個沒用的廢物。
見沈蘊回頭，寧子睿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他踉蹌著上前，想要跟沈蘊說些什么。
沈蘊瞇起眼睛，帶著威脅的語氣開口道：“若是說些讓我惡心的話，別怪我要了你的命。”
寧子睿腳步猛地一停。
不是因為沈蘊狠厲的話語，而是因為走近之后，他看到了沈蘊唇間若隱若現的齒痕。
是誰留下的？
那只魅色的靈寵嗎？
她……真的徹底將自已放下了嗎？
胸腔翻涌的痛苦幾乎將呼吸撕裂，他閉眼壓下眼底的酸澀，啞聲開口：“我想……我欠你一句……”
話音未落，暴烈的火靈力自沈蘊的指尖打出，重重擊在他頸側。
寧子睿兩眼一黑，直接暈了過去。
“聒噪。”
沈蘊收回靈力，直接踩過地上昏迷之人的衣擺。
從赤練峰方向吹過來的晚風卷起她的一聲嗤笑：“自討沒趣。”
回了洞府后，沈蘊熟練地布下幾層隔絕陣法，隨后飛身進入太玄瓶。
月芒聽見她在木屋內落地的聲音，眉眼間染上喜意。
他趕忙將手中拆解好的鮫人材料放進一個嶄新的儲物袋中，接著朝木屋走去。
“主人，這材料我已經拆好了，你……”
當目光落在沈蘊臉上時，他的笑意瞬間僵在唇邊。
明艷面容上突兀的齒痕，忽然闖入他的視野。
如同淬毒的銀針，先扎進瞳孔，再順著血脈游走進心臟，絞出細密的疼痛感。
他的眼中開始彌漫起濃重的煞氣，眉心暴戾地擰成一團。
是誰？
在這天劍門之中，會是誰？能是誰？
宋泉嗎？
想著想著，他的手不自覺地松開，原本捏緊的儲物袋從掌中滑落。
好在沈蘊恰好接住了儲物袋。
她看著月芒滿臉郁色，有些疑惑地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問道：“怎么了？突然不說話？”
月芒喉嚨堵塞，嘴唇微張卻沒發出一絲聲音。
他看著沈蘊，眼底泛起點點猩紅。
那垂下的手此刻藏于袖中，被他捏的骨節發白，指甲也深深地掐進掌心。
他分明聞到自已喉間淬毒的詰問之語。
——憑什么？
這三個字在舌根處燒出焦黑的窟窿，卻終究被理智按進沸騰的血液。
就在這時，烙在神魂上的主仆契突然灼痛起來。
仿佛在提醒他，連嫉妒都是逾矩。
“呵。”
所有不甘的情緒都化成了喉間無聲的嗚咽，被他生生咽回腹腔，最后在嘴角凝成自嘲的苦笑。
“無事，主人剛才去了哪？”
沈蘊覺得月芒有些異樣，但她今日腦袋昏沉，沒心思細想。
“我剛從藏寶閣回來，三日后我會帶隊前往北域。到時候你隨我一同去吧，反正宗門弟子都已知曉你的存在。”
月芒點了點頭，繞到木屋角落的案幾前，拿出玉盒裝了一些蓮心茶進去，打算到時候在路上為沈蘊泡茶喝。
沈蘊見他忙了起來，便喊棉花去為她叼一片金色幻心蓮過來，她要繼續修煉養魂訣。
時間緊迫，只剩三日了。
要是不能盡快晉升到六層，就只能在路上修煉，那樣到底不太方便。
服用幻心蓮后，沈蘊盤坐入定，將神識外放。
她的神魂不斷吸納著周圍的靈氣，識海之中的靈氣愈發濃郁，濃稠得如同液體一般，而且還在持續擴大。
就差薄薄的一層，只要裝滿識海，她就能晉升到六階了。
空間里的靈氣濃郁且精純，源源不斷地滋養著沈蘊的神魂。
漸漸地，她的意識陷入虛無狀態，也就沒能注意到一旁的月芒那猩紅的眼神。
棉花正乖乖在沈蘊的裙角趴著，無意識的用尾巴蹭了蹭她的腿。
月芒一邊看著棉花，一邊用手端起為沈蘊泡好的蓮心茶，卻忽然將杯子捏碎。
他從來不屑于這種低劣的爭寵，如今卻嫉妒得發狂。
連一只蠢獸都能光明正大地觸碰她。
滾燙的茶湯浸透他的袖口，卻不及心口妒意灼燒的萬分之一。
“愿那人……配得上主人的垂青。”
他的舌尖嘗到腥甜，仿佛咬碎了自已潰爛的心臟。
……
再次睜眼，沈蘊失望地嘆了口氣，她還是沒能晉升養魂六層。
神魂之力這種事情到底是急不得。
算算時間，三日已到，她得去宗門口集合。
沈蘊看向月芒，柔聲問道：“可準備好了？”
月芒乖巧地點了點頭，抓起手中的儲物袋，跟著她飛身出了太玄瓶。
*
宗門前，煉氣至金丹期的內門弟子在巨型飛舟前排成長龍。
楊旭遠遠地看到沈蘊走了過來，立刻揚起笑臉，可下一秒，他就看見了沈蘊身后的月芒，于是又將笑臉垮了下去。
“師姐。”
楊旭抬手作揖行了個標準的弟子禮。
沈蘊向楊旭頷首示意：“我先帶月芒去我的房間，稍后與你匯合。”
楊旭的眼角余光掃了一眼月芒，僵硬著點頭應下，然后便眼睜睜地看著她帶著那只礙眼的靈寵登上飛舟。
她的房間位于飛舟二層的角落處，需穿過一道長廊方能抵達。
推開房門后，沈蘊對月芒道：“你暫時在此處休息，我去協助楊旭安排其他弟子的住處。”
月芒垂眸，乖順應下。
沈蘊見狀用指尖凝聚出一道靈力，在房間內布下一道隔絕陣法，確認無誤后才踏出了房門。
她將門輕輕闔上，甫一轉身，竹葉清冽的氣息便向她襲來。
沈蘊的后背被抵上門扉，唇間驟然覆上熟悉的柔軟觸感，還伴著一聲低啞的輕喚：
“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