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夜色深沉。
沈蘊和宋泉悄無聲息地落在后山那片枯萎的靈田旁。
月色很淡，幾乎被云層遮得嚴嚴實實。
整個靈田籠罩在一片昏暗之中，只有遠處幾盞靈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沈蘊剛一落地，就皺起了眉頭。
“你有沒有聞到什么？”
宋泉仔細嗅了嗅，搖頭：“沒有，只有些土腥味。”
“奇怪……”
沈蘊又吸了吸鼻子，那股若有似無的腐臭味，此刻正不斷鉆進她的鼻腔。
明明很淡，卻讓她胸口有些發悶。
宋泉見她臉色不對，上前一步：“師姐？”
“我聞到了一股腐臭味，很淡，但確實有，”沈蘊看著他，“可童靈波說她聞到的是香氣，你卻什么都聞不到。”
宋泉沉默了兩秒。
“會不會是什么高明的幻術？”
“不像。”沈蘊搖頭，“我的神識掃過，周圍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沒有。”
兩人在靈田邊等了近半個時辰，周圍依舊安靜如死。
除了偶爾吹過的夜風，再無半點動靜。
就在沈蘊快要失去耐心，想要換個地方繼續蹲守的時候，腳邊的泥土突然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眼神一凜，迅速抬手，示意宋泉別動。
兩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那股腐臭味突然變濃了。
沈蘊低頭看向腳下的土壤，只見那些干裂的泥土縫隙里，正緩緩滲出一滴滴黑色的液體。
黏稠，惡心。
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她十分嫌棄地看了一眼：“什么玩意兒？”
宋泉聞言蹲下身，伸出修長的手指，小心地挑起一滴，湊到鼻尖輕嗅。
片刻后，他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幾分不解。
什么味道都沒有。
他看著沈蘊難看的臉色，想了想，將沾著黑色液體的指尖遞到她面前：“師姐，你再聞聞看。”
沈蘊湊過去，鼻尖微動。
下一秒，一股濃烈到極致的惡臭直沖天靈蓋，胃里頓時翻江倒海。
她臉色煞白，猛地干嘔起來：“嘔……就是這個味兒……太惡心了……嘔……”
宋泉：“……”
他怎么什么都聞不到？
而且這液體的質地很古怪，不似靈液，也非毒液，倒像是……
“尸水。”
宋泉盯著指尖的黑液，喃喃吐出這兩個字。
沈蘊的干嘔聲一頓，猛地抬起頭：“尸水？這靈田下面埋了尸體？”
“不好說，但這東西確實是尸體高度腐敗后才會產生的。”
沈蘊聞言不再猶豫，站直身體，抬手一揮。
焚天劍化作一道火光，直接劈向腳下的土壤。
轟！
泥土炸開，一個黑漆漆的深坑赫然出現。
一股比剛才濃烈百倍的腐臭味撲面而來，熏得人頭暈眼花。
沈蘊死死捂住口鼻，強忍著惡心朝坑里看去。
深坑里堆滿了黑色的腐肉，密密麻麻，幾乎看不到底。
宋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竟然有人在靈田里面埋尸？”
沈蘊沒說話，她抬手打出一道靈力，直接將坑里的一大塊腐肉拽了出來，丟在地上。
腐肉落在地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
宋泉仔細看了幾眼，突然瞳孔一縮。
“師姐，你看這些腐肉的形狀……”
沈蘊順著他的話看去，這才發現，那些腐肉的形狀確實很奇怪。
不是尋常的塊狀，而是……
像極了人的內臟。
心、肝、脾、肺、腎。
全都齊全。
甚至還能看到一些靈氣未曾完全消散的白骨夾雜其中。
沈蘊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這下面埋的，是修士。”
宋泉眉心緊鎖：“可這些內臟早就爛了，為何還能散發出如此濃郁的尸氣？”
“而且……”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這些內臟上還殘留著靈力波動，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內臟上也有靈力？
沈蘊蹲下身，用靈力包住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塊酷似心臟的腐肉，冰涼又黏膩。
但確實有極其微弱的靈力在其中流動。
沈蘊猛地收回手。
“這些內臟……還活著。”
宋泉愣住了：“什么？”
“我說，這些內臟雖然腐爛了，但它們并沒有完全死透。”沈蘊站起身，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或者說，它們被什么東西養著。”
宋泉的臉色也變得極其難看。
被養著？
這世上得是什么陰邪之物，才能把一堆腐爛的內臟“養”得還保留著一絲靈力？
沈蘊有些疑惑：“奇怪，白日里我來查過一次，明明沒有這些內臟……”
說著，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凝重。
宋泉沉聲道：“應該和時辰有關，師姐再探一次。”
沈蘊點了點頭，抬手將那些腐肉重新扔回坑里，然后一掌拍在地面上。
火靈力源源不斷地涌入地下，順著土壤向四周蔓延。
白日里沒有任何異樣的靈田，夜晚卻變得詭異起來。
很快，沈蘊就察覺到了不對。
這片靈田下面，不止埋了一具尸體。
而是幾十具。
甚至更多。
每一具尸體的內臟都被殘忍地挖了出來，分別埋在不同的位置。
而那些內臟和骨頭，無一例外，全都保留著那絲詭異的靈力波動。
沈蘊收回靈力，臉色陰沉得可怕。
“這下面，至少埋了五十具尸體，全都是修士，修為最低的也有筑基期。”
宋泉心中一驚。
五十具筑基期以上的修士尸體？還只是一處靈田？
“這些尸體……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覺地被埋進天劍門的？”
他們天劍門算是東域的頂尖大宗，也是在四域都排得上號的門派，靈田區域有專人看守，怎么可能讓人神不知鬼不覺地運進來這么多尸體？
實在匪夷所思。
沈蘊想了想，突然看向宋泉：“這些內臟和骨頭早就沒了身份特征，你說……有沒有可能是我們天劍門自已失蹤的弟子？”
宋泉愣住了。
“天劍門的弟子？”
這……不可能吧？
誰有這么大的膽子，敢在天劍門內屠戮同門？
他張了張嘴，想說絕無可能，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對。
天劍門的弟子內門外門加起來有數十萬，宗門龐大，每年因各種原因失蹤的弟子不在少數。
有些是外出歷練遇險，有些是被魔修或者妖修截殺，還有些是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如果這些尸體，真的就是那些失蹤的弟子……
那這件事的性質，就徹底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