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臨的身體瞬間僵住，大腦有片刻的空白。
【羊水破了？不是還有一個多月才到日子嗎？怎么會提前這么多？！】
【是因為今天接連受驚來回奔波勞累了嗎？早知道朕就該將她牢牢拘在未央宮，寸步不離！】
【怎么辦怎么辦？早產會不會有危險？她和孩子……】
“來人！快傳太醫！穩婆！快！”霍臨回神，嘶聲大吼，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與恐懼而微微變調，徹底失了往日的沉穩。
他一把將姜嬛打橫抱起，動作卻下意識地放得極輕，仿佛捧著易碎的珍寶，疾步走向內殿的產床，小心將她安置上去。
“別怕，朕在這里陪著你，太醫和穩婆馬上就來了。”他緊緊握著姜嬛的手，感覺到她指尖冰涼，自己手心里也全是冷汗。
他試圖安撫她，可那慌亂的眼神，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滔天巨浪。
【冷靜！霍臨，冷靜！你是皇帝，你不能亂！】
【可她看起來好疼，臉色這么白……】
【太醫呢，穩婆呢，怎么還不來，都是廢物嗎！】
【若是她和孩子有任何閃失，朕絕不原諒自己！】
不過片刻，整個未央宮直接炸開了鍋。
燈火通明，人影幢幢，奔跑聲吩咐聲交織成一片緊張的序曲。
四位早已候命的穩婆以最快的速度圍攏上來，為首的劉嬤嬤經驗最是豐富老道，雖也因這突如其來的早產而心頭一緊，但面上尚能維持鎮定。
她上前迅速檢查了一下姜嬛的情況，探手摸了摸宮縮的強度與頻率，又看了眼她身下逐漸洇濕的床單，眉頭緊緊鎖起，面色凝重。
“皇上，娘娘確是破水了，宮口已開，還請皇上暫且移步外間歇息，此處有老奴等照看。”
霍臨雙腳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紋絲不動，目光死死鎖在姜嬛身上，握著她的手絲毫不肯放松。
“朕就在這兒陪著她，哪兒也不去！”他聲音固執，甚至有一絲恐懼。
【走？開什么玩笑，她現在這么痛苦，朕怎么能獨自離開！】
【朕要守著她，看著她，確認她每一刻都安好。】
劉嬤嬤面露難色，她斟酌著詞語，欲言又止：“皇上，產房乃血光之地，歷來被視為不祥，恐沖撞圣駕，而且娘娘生產需專心凝神，皇上在此，娘娘……”
她話未說完，一陣劇烈的宮縮襲來，姜嬛疼得渾身一顫，悶哼出聲，指甲無意識掐進了霍臨手背，留下幾道清晰的月牙印。
霍臨感覺手背傳來尖銳的刺痛，可這疼痛遠不及他心痛的萬分之一。
【很疼是不是？肯定疼極了！】
【朕能做些什么，如何才能替她分擔？為什么男人不能生孩子啊！】
姜嬛疼得眼前發花，耳邊還充斥著霍臨那一片兵荒馬亂的心聲，簡直像有幾百只鴨子在腦子里嘎嘎亂叫。
唉，這家伙，手心都是冷汗，比她還緊張。
知道他擔心，可這心聲也太吵了，嗡嗡嗡的，別等會兒孩子還沒生出來，他先把自己緊張暈過去了，那才真是添亂。
她艱難地喘了口氣，趁著陣痛間歇，睜開眼。
“霍臨……你……你出去等吧……”她用盡力氣，聲音斷斷續續，氣若游絲。
霍臨搖頭，握緊她的手：“不行，朕要陪著你。”
姜嬛閉了閉眼，感覺又一波疼痛在積聚，她實在沒力氣跟他掰扯，只能祭出殺手锏。
“你……你在這里……我……我沒辦法專心……還有……你手抖得我……我更疼了……”
霍臨一愣，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緊緊握著她的那只手，果然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試圖控制，卻抖得更厲害了。
劉嬤嬤見狀，立刻抓住時機，上前一步勸道：“皇上，娘娘說的是，生產最耗心神，需得凝神聚力，皇上在此恐擾娘娘心神，反而不利于生產。”
她再次深深俯首，語氣堅定：“請皇上移步外間，老奴等定當竭盡全力，保娘娘與孩子平安！”
霍臨看著姜嬛那被汗水浸透的鬢發和因極力忍耐痛苦而咬得發白的下唇，再想到她剛才的話，內心天人交戰。
最終，對姜嬛安危的擔憂壓倒了一切。
【她說朕讓她更疼了，朕不能成為她的負擔。】
【萬一朕留下真的讓她分心，導致……不，絕不能冒這個險！】
【朕在外間也能第一時間知道消息，必須相信太醫，相信穩婆。】
霍臨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他俯下身，在姜嬛汗濕的額頭上印下一個沉重而滾燙的吻，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好，朕在外面等你，別怕，朕就在門外，一步不遠。”
話音落下，他緩緩松開她的手，轉身離去，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仿佛有千斤重擔壓在肩上。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對滿屋子的太醫和穩婆厲聲道：“都給朕聽好了，務必確保皇貴妃母子平安，若有半點差池，朕唯你們是問！”
那冰冷的眼神和凌厲的氣勢，讓所有人渾身一凜，齊齊應是。
產房的門在霍臨面前被宮人從里合上，徹底隔絕了他的視線。
霍臨像一尊石雕，僵立在門外，背脊挺得筆直，雙拳在身側死死緊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幾道血痕也渾然不覺。
他全身的感官都被調動到了極致，豎著耳朵，捕捉著門內傳出的每一絲動靜，感覺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里面怎么突然沒聲音了？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暈過去了？】
【沈翊那邊怎么樣了？明珠救回來沒有？老天爺，千萬別在這時候再有任何壞消息傳過來刺激到她！】
【老天保佑，愿她們母子平安！】
殿外，年輕的帝王心急如焚，所有的冷靜自持在人承受生育之苦時，土崩瓦解，只能默默祈禱守候。
而殿內，姜嬛在穩婆的指導下，努力調整呼吸，積攢著力氣，迎接下一次宮縮的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