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嬛感覺自己像是沉在溫暖的水底，意識昏昏沉沉。
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光亮刺破黑暗，她費力地掀開眼皮。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繡花帳幔，鼻尖縈繞著的是龍涎香。
她微微側頭，便撞進了一雙深邃的眸中。
霍臨坐在榻邊，身形挺拔，手中拿著一方溫熱的濕帕子，正極其輕柔地擦拭著她的額頭。
他眉頭緊鎖，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眼底翻涌著濃得化不開的擔憂。
此刻看見姜嬛睜眼，他提著的那口氣才總算咽下，輕聲道：“有沒有哪不舒服，朕喊太醫再來替你把脈看看，好不好？”
【呼，幸好她平安無事的醒過來。】
【不然朕連把自己埋哪兒都想好了。】
姜嬛憋著笑，差點沒再把胸腔給憋痛了。
瞧這眉頭皺的，都快能夾死蒼蠅了。
仿佛她不是吐暈了，而是剛從鬼門關爬回來似的。
平時批奏折皺得還不夠多？再皺下去，怕是要提前長皺紋了。
她眨了眨眼睛，濃密的睫毛像蝶翼般顫動了幾下，一個念頭鉆了出來。
得讓他放松點。
嗯……逗逗他好了。
姜嬛調動起臉上所有的肌肉，露出茫然表情，眼神空洞而陌生。
“你……是誰？”
霍臨瞳孔收縮，整個人瞬間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她說什么？她不認識朕了？】
【難道……難道吐得太厲害，傷了腦子？還是……還是麗妃真動了什么手腳？】
【太醫！太醫呢？！】
他內心瞬間炸開了鍋，恐慌如同潮水淹沒了他。
“姜嬛？”霍臨的聲音帶著絲顫抖，他俯下身，湊得更近，急切地想要看清她的眼睛，“你……你不認得朕了？”
姜嬛依舊維持著那副茫然無辜的表情，甚至還帶著點怯生生的意味，輕輕搖了搖頭。
“不認識，不過你長得倒是挺好看的……”
霍臨：……
他腦子里嗡的一聲，只覺得天旋地轉。
【完了，真的不認得了！】
【這絕對是上天給朕的懲罰，絕對是！】
就在霍臨幾乎要把王德貴吼進來的時候，姜嬛終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一笑，如同冰雪消融，瞬間打破了那凝重的氣氛。
她眉眼彎彎，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里盛滿光芒，哪里還有半分的迷茫。
“騙你的！”她聲音帶著笑意，因為虛弱而顯得軟糯，“看你緊張的，臉都白了?！?/p>
霍臨愣在原地，足足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隨之而來的，是又氣又無奈。
【都這樣了還有心思捉弄朕！】
【真是膽大包天，欠收拾！】
【不過也證明她真的沒事了，蕪湖！】
他心中長長舒了口氣，隨即咬牙切齒，俯身懲罰性地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膽肥了啊，戲弄朕是不是很好玩？”
姜嬛捂著額頭，夸張地哎喲一聲，笑得更加開懷。
“我這是活躍氣氛呢，你看你這緊張的樣子，我就算說一百句沒事，你估計也不會信。”
霍臨看她笑得沒心沒肺的樣子，心里那點氣也消了，只剩下滿滿的心疼。
他無奈地搖搖頭，拿起旁邊小幾上一直溫著的藥碗。
“少貧嘴，”他舀起一勺，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遞到她唇邊，“先把藥喝了?！?/p>
姜嬛看著那黑乎乎的藥汁，小臉頓時皺成一團。
“哎呦，我都好了，強壯的能跑兩趟八百米，能不能不喝??？”
霍臨眉頭一挑，不為所動，勺子又往前遞了遞：“良藥苦口，必須喝?！?/p>
“商量商量嘛……”
姜嬛扁著嘴，可憐巴巴地看著他，試圖用眼神攻勢讓他心軟。
“你看我這么虛弱，再喝這么苦的藥，萬一又吐了怎么辦？那豈不是白遭罪了？”
霍臨差點被她的歪理氣笑，正要開口，就聽殿外傳來一陣喧鬧聲，夾雜著各種環佩叮當。
“莊妃娘娘可醒了？聽聞娘娘身子不適，臣妾等特來探望?！?/p>
“是啊是啊，娘娘金枝玉葉，怎會突然嘔吐不止，真是嚇煞人?！?/p>
“皇上也在？妾給皇上請安?！?/p>
只見殿門口，鶯鶯燕燕站了一群，正是后宮的各位妃嬪。
姜嬛讓霍臨扶著坐起，往外一瞟，好家伙。
這一個個的，妝容精致，發髻高聳，插滿了金釵步搖，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表情，眼神卻若有似無地往霍臨身上瞟。
姜嬛：……
只怕慰問傷員是假，參加選美大賽才是真。
霍臨顯然和姜嬛看法一致，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都是怒焰。
【這都誰啊，穿金戴銀，也不怕把脖子壓折了。】
【怎么還有這么重的脂粉味，是想把她再熏暈過去？】
他目光掃過門口那群花枝招展的女人，眉頭緊鎖。
【嘰嘰喳喳，簡直聒噪。】
【她剛醒還需要靜養，她們來添什么亂？】
【趕緊全部給朕滾出去！】
他冷冷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莊妃剛醒，需要靜養，不宜見客，你們的心意朕知道了，都退下吧?！?/p>
眾妃嬪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皇上，妾只是擔心莊妃妹妹?！?/p>
“是啊皇上，就讓妾看一眼，也好安心吶?！?/p>
霍臨眼神一厲，語氣更冷：“不想退下，那就在未央宮跪到死！”
強大的帝王威壓瞬間彌漫開來，門口那群妃嬪嚇得花容失色，再不敢多言。
她們連忙屈膝行禮，一個個如同被霜打的茄子，心有不甘地退了出去。
姜嬛看著那群人灰溜溜的背影，耳畔終于重歸寧靜。
嘖嘖，活該。
爭寵都爭到她病床前了，不知道打擾病人是要被鄙視警告加驅逐，一條龍服務的嘛。
等到那些心懷各異的妃嬪都走的差不多了，何菱和明珠才小心翼翼地探進頭來。
她們剛才一直守在偏殿，聽到動靜，但沒敢進來打擾。
“娘娘，您終于醒了，嚇死我了！”
明珠像只小兔子一樣蹦了進來，撲到姜嬛榻邊，眼圈紅紅的。
“也嚇死我了！那一瞬間，我感覺我的人生走在跑走馬燈。”何菱也快步上前，臉上是真切的擔憂。
姜嬛看著她兩這緊張勁，坐直了些，輕輕拍拍胸脯：“哪有那么夸張，我這不沒死呢嘛，讓你們擔心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