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啊。”
涂然看清楚男人的樣貌后，不意外。
她早就知道自己會有這樣一天。
他是地下城的人！
而自己之前為了謝南城的母親，三番五次的阻礙地下城的執法帶走魂魄。
早就已經違規。
甚至她認為之前的鬼嬰也好，山魈也好。
都是地下城來清賬的。
所以早就料到了今日局面。
“你似乎不意外？”男人放下草莓，起身走來。
他穿著一身修羅黑的復古長袍，袖口裙擺都是黑色咒語符號。
不同的是，他這次手里多了一個東西。
黑色的權杖！
執法者的威嚴。
看來，這次是玩真的。
她從來不敢小瞧地下城，三界六道既然存在，自然有他們的規矩。
而自己強行破壞這些系統的運行，被懲罰，是一定的。
她也從不覺得自己是例外，可以僥幸。
“不意外，我早料到自己會有這樣一天。”涂然很平靜。
“全城停電，你們的杰作？”
“嗯，怕引起恐慌。”男人說。
“你是打算跟我拼死一戰，還是……放棄抵抗？”男人看著她。
“可以換個地方嗎？”
“我不想給我的家，或者家人帶來麻煩。”這次，她所指的家人就是謝南城。
心里暗自惋惜，還沒有來得及跟奶奶告別。
還好之前跟婉君，孫伯，顧惜行，聶修，沈小姐都說完了。
“可以。”
男人手輕輕一揮，下一秒，他們切換了場景。
真是瞬移。
看清楚這個地方后，涂然的眼睛瞬間濕潤。
這居然是鳳凰嶺，她從小長大的山溝溝。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站在小房子的門外，涂然的聲音有些哽咽。
“如果你介意，我們就換別的場景。”
“雪山，草原，大海，熱帶雨林，沙漠，隨你。”跟別的執法者不一樣，男人似乎好說話的很。
大概是因為他們之前打過幾次照面。
而且男人回去調查過，涂然在人間的二十載。
她確實從不作惡，雖然不刻意的去行善積德，但這姑娘人品真的沒的說。
婆婆對她并不是很好，可她還是愿意冒著違規的風險，幫她還陽。
從地下城搶人這種人，從古到今，都沒有幾個。
前面倒是有大名鼎鼎的孫悟空，但比不了，人家是齊天大圣。
她一個凡人，能做到如此，也是勇氣可嘉。
大概是因為這種欣賞和佩服，讓男人并沒有對涂然動粗。
“不用換了，就這里吧。”
“我很喜歡。”涂然知道自己要面臨的是什么，但她一點都不害怕。
“你不怕嗎？”男人問。
“不怕，就算你不來，我大概也支撐不了多久了。”涂然說完，一口血再次噴出。
“你逆天行事，強留將死之人，遭到天道反噬了。”男人說。
“嗯，所以我本就時日無多。”
“那……還開戰嗎？”男人繼續問。
涂然搖搖頭，“不了，之前多有得罪，還請大人不要介意，我也是身不由己。大人仁慈，前幾次已經有意放過，小女子心滿意足。”
這番話說的倒是謙虛的很，但男人還是十分警惕，就怕有詐。
早就聽很多朋友提過，三界六道中，屬人類最為狡猾，惡心。
經常出爾反爾，恩將仇報，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更有名言——萬丈深淵終有底，三寸人心看不透。
所以，他還是要防著點。
保不準，上一秒，還是夸他的，讓他歇下防備。
下一秒，就刀劍相向，來偷襲了。
看出男人的警惕，涂然笑了笑，“大人不必緊張，我這人向來說話算數，我既然答應跟你走，就不會食言。”
男人想了想，幽幽開口，“其實你現在還有一次選擇的機會。”
“鑒于你沒有影響到其他人。”
“本座愿意給你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
“你去解開金剛印，讓我們帶謝夫人的魂魄走。”
“你可以留下。”
“不了，我不后悔。”涂然幾乎一秒都沒猶豫。
“莫說我已經遭遇反噬，命不久矣，就算沒有反噬這回事，我依舊做不出來讓她死，我活，如果一命換一命，那就我來換她的好了。”
男人微微蹙眉，“本座其實不太懂。”
“大人哪里不懂？”
“你跟謝南城結婚也不過一年，一年的時間，值得你搭上性命為他們全家付出嗎？你要知道，人間男子向來薄情，你死后，他難過也只是一時的。過不了多久，他就會有新的女人，會有孩子，會有更美好的家庭。后半生中，除了午夜失眠，或者醉酒才會偶然想起你，你什么都留不下，對于他來說，你就好像一顆流星，轉瞬即逝。”
涂然點點頭，“大人所言字字屬實，句句誅心。但也是事實，道理我都懂，但我終究是舍不得他難過，他母親養育了他二十幾年，不易。如果他母親死了，他大概會痛苦很久很久。后半生也許都心里難安。你說的對，我和他相識時間短暫，所以我死了，他可能只會難過一陣。”
“但這對我來說，是我想看到的。”
“我既然愛他，就不希望他后半生都難過，如果他能很快放下我，有新的家庭，何嘗不是我想看到的。”
“真想不到，你看著人比較冷，理智，但這樣偉大。”
涂然搖搖頭，“偉大談不上，我只是遵從了自己的內心，知行合一。我不覺得自己是犧牲，是付出，我只是想這么做而已。”
“受教了。”
說完，男人抬起頭看了看鳳凰嶺上方的星河。
“既然你放棄了本座給你的最后一次機會。”
“那就只能跟我走了。”
“你說的沒錯，地下城是一命換一命。”
“謝夫人，不死，這名額也得有你頂上。”
“好的，那我們走吧。”涂然深呼一口氣，瞬間也覺得自己輕松好多。
男人一抬手，眼前出現一道巨大的黑色銅門。
銅門上雕刻著麒麟獸，看起來兇猛無比，威嚴聳立。
就在他們二人抬起腳要進去的時候。
身后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
“給我站住，不許走。”
聞聲，二人驚訝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