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筒子樓原本就是包裝廠的宿舍，這些年雖然人們搬走了一些，但也住著幾十戶人家，這次包裝廠破產，最著急的就是雙職工家庭。
原本林翠萍家里也是雙職工家庭，但當初因為效益不好，林翠萍已經失業了，只有林父還在包裝廠上班。
這邊林父下崗的消息剛傳回來，林翠萍就給自己父親找了一個活干，給海安飯店合作的養豬場要喂豬的，一個月一百多塊錢，雖然臟了點但比包裝廠工資高。
林父對這個工作很滿意，再加上林翠萍掙得這么多，把弟弟妹妹的學費生活費全給包了，家里面一點壓力都沒有。而宋山川這個女婿更不用說了，比兒子還殷勤呢！
三天兩天往家里送吃的，前兩天兩個人前腳領了證，后腳這女婿就給送來了一臺大彩電！林翠萍家里是除了謝云舒家，第二個有大彩電的！
所以這次包裝廠的下崗職工鬧得沸沸揚揚，林家和趙嬸家一樣，一點影響都沒受到。
林翠萍是剛下班回來，她后天辦婚禮，接到了謝云舒的電話，說是明天就回來了，心里頭松了一口氣，現在只等著風風光光嫁宋山川了。
“翠萍！”
剛到筒子樓下面，呼呼啦啦就圍上來了十幾口子人，全是包裝廠的人，也是這些老鄰居們，其中陳姨在最后面跟著。
她平時和林翠萍不對付，當初林翠萍失業被退婚的時候，她還專門奚落過，所以挑了事不假，卻聰明地沒跟上去，只跟著人群后面。
林翠萍被嚇了一跳，她踩著高跟鞋，穿著也十分時尚，張口卻一點不優雅：“娘嘞，張姐你喊什么，要嚇死我呀！”
張姐家里就是雙職工，她和自己男人都在包裝廠上班，現在雙雙下崗，上面兩個老人下面兩個孩子，真是感覺天都塌了，看見林翠萍像是看見救命稻草：“翠萍，你給我安排個工作吧！還有你張哥，讓我們干什么都行，打掃衛生倒垃圾，刷鍋洗碗，怎么都行！工資你看著給，五十六十都行……”
林翠萍皺了皺眉頭，把手抽出來：“張姐，現在我們飯店不缺人。”
張姐眼眶像核桃一樣，幾乎要給她跪下來了：“翠萍，你幫幫姐，我不干活也沒關系，你讓你張哥去行不行？我們就要五十塊錢的工資，四十也成，不能讓孩子餓死……”
她平時和林家關系一直不錯，可沒有嘲笑過林翠萍，也是多少年的老鄰居了。
林翠萍抿了抿唇，心里頭有些發堵，但沒吭聲。
說實話，要是張姐自己一個人，她安排到海安飯店的廚房當幫廚沒有問題，海安飯店的服務員工資還能領到一百五六，家里頭有一個人在那里干活，日子都不算太難。
張姐張口要四十塊錢的工資，也真是走投無路了，干了一輩子的工人，他們去哪里找出路？
可是這里的鄰居這么多，她能安排一個兩個，還能全安排進去不成？
張姐見林翠萍不吭聲，一顆心墜下去，她勉強笑了笑：“翠萍，是不是飯店沒活干？”
林翠萍心狠了狠：“張姐，現在飯店真的不缺人。”
面前十幾雙眼睛，幾乎都黯淡了下去，他們也知道逼林翠萍沒有用，可到底還是抱著一絲希望，一個干了半輩子工人的人，突然沒了單位，真是和死沒什么區別了。
陳姨在后頭不甘心地開口：“飯店不缺人，你們不是還有建筑公司，謝云舒現在都是大老板了，她那也不缺人嗎？是不是就不想用我們這些鄰居！當初你們承包食堂的時候，寧愿用外頭的人也不用我們……”
她一句話，這些人又燃起了希望：“對對，還有謝云舒呢，我聽說她也要回來參加翠萍婚禮，咱們去找她！”
林翠萍原本的同情心立刻變了，她臉沉下來：“謝云舒的男人可不好惹，你們要是敢去鬧云舒，把你們全部抓起來進公安局！”
謝云舒不比以前，她現在懷著孩子，可不能讓這些人去鬧事。
陳姨恨恨開口：“我看你們就是不想幫我們！”
林翠萍總算是看見她了，別的人都是像張姐都是請求，并沒有真的強人所難，倒是這個陳姨不停地在挑唆人。自從當了經理，林翠萍也在不斷成長，她也不是當初那個只會罵人的小姑娘了。
“陳姨，你要是真想干，不如讓陳叔去海城工地上問一問？那里應該缺鋼筋工，雖然活累了點，一個月也能掙一百多塊錢……”
林翠萍偏了偏頭，看向陳姨，但說完這句話后聲音又猛地沉下來：“但要是讓我知道，誰跑去謝云舒那里沒事找事，別怪我辦事不顧情面！這邊公安局的大領導，我可都熟悉得很！”
海安飯店去的都是有權有勢的人，她這么說，沒人懷疑。
陳姨的臉白下來，她嘴唇動了動：“你陳叔年紀大了，哪里能干得了那個活？”
鋼筋工多危險，爬高上低不說，不管天熱天冷都在外頭干，工資卻是工地上最低的一個，因為沒有任何技術含量……
剛剛的張姐卻像是抓到了希望：“翠萍，工地還要鋼筋工？女的要不要，我和你張哥年輕，都能干！”
這才是真的走投無路，沒有辦法，為了生存什么臟活累活都愿意干，而不是想著趴在別人身上吸血。
林翠萍臉色緩了緩，她也沒說哪個工地，只是握了握張姐的手：“張姐，你別著急，等著明天我問問哪個工地還缺人，如果有要人的地方一定告訴你。”
除了張姐還有一家雙職工失業的也表示愿意去，其他人卻都有些猶豫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沒活干了，比如有的是女的在包裝廠，男的在其他單位，雖然少了一份收入，但日子不是過不下去。也有的是男的失業，女的還有工作。
總歸不是沒有一分錢收入的，誰也不愿意去工地上受那個罪，他們原本可是風風光光的正式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