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著是夸獎，但謝云舒還是聽出了一分不對勁。
倒是李芬蘭看到沈蘇白倍感親切，笑著解釋了一句：“云舒昨天特意去市場買的，說是得好好謝謝咱們項目部的領導。”
特意去買的，給田浩了？
沈蘇白不動聲色，笑著點點頭：“李姨，項目部的工作人員一會就要下班了，你們先忙著。”
說完目光從謝云舒身上掃過，帶著笑不假但就是有點涼。
謝云舒福靈心至，連忙拿出來另外一包牛肉干追上去，壓低了聲音：“沈隊，這包是給你的。”
沈蘇白漫不經心看她一眼：“順手買的，還是特意買的？”
謝云舒終于聰明了一把，那張艷麗的小臉配上略顯獻媚的表情有些可愛：“給你的是特意買的，田經理那是順手的！”
沈蘇白低低笑了一聲，眉眼彎起來，好像真的被她這句話取悅：“謝云舒，感恩圖報范圍不用這么廣，順手也是要花錢的。”
謝云舒覺著這話挺有道理：“那以后不給田經理送了。”
那邊已經陸陸續續有人進來吃飯，沈蘇白垂眸看她一眼，語氣輕下來：“去忙，不要亂。”
“好，放心吧！”謝云舒風風火火又重新跑回桌子后面，動作麻利地把零錢翻出來：“媽、趙嬸，來人吃飯了，你們把口罩都戴好！”
戴口罩這個想法是謝云舒昨天給自己買口罩時想到的，和在外面工地賣飯不一樣，項目部的同志大多是知識分子，既然掙人家的錢，就得想人家所想。
戴上口罩顯得衛生，他們心里面吃得也會更高興吧？
趙嬸和李芬蘭是第一次做飯，在這之前她們都沒有正兒八經上過班，掙錢的渠道無非就是幫人洗個衣服或者織毛衣，剛開始還有點手忙腳亂。
項目部吃飯的人并不多，加上南方新來的也就四十個人左右，還有一些領導是不來這邊吃飯的，比如季思安這樣的大老板……
謝云舒小聲提醒她們：“不用著急，他們要什么你們就盛什么，其他都不用管，我在這邊看著收錢。”
今天特意多做了兩道菜，兩葷兩素，原來的午飯補助就以現金的形式發下去，讓原來飯量不大的女同志心里平衡了不少。再一看三位來賣飯的工作人員穿著干凈，臉上還帶著白色口罩，更是舒坦幾分。
而飯量大的男同志原本是有點不高興的，但是一看自己來打飯，菜的樣式竟然多了兩種，想省錢完全可以選兩種素菜，或者哪天心情好還能打兩種葷菜。可挑選的余地多了，心里意見也基本沒了。
田浩站在沈蘇白身邊，滿意地夸了一句：“云舒腦子還挺好用，又是口罩又是加菜樣式的，這么一個月干下來，上面想把食堂承包給別人，咱們工作人員都第一個不樂意。”
別看承包食堂是小事，可吃飯是大事呀！吃好心情才好，心情好工作才會賣力。
沈蘇白把兩包牛肉干放到上衣口袋，轉身朝樓上辦公室走去：“你也去吃飯吧，我一會再下來。”
田浩哦一聲，又突然想到什么追上去：“沈哥，你怎么把我牛肉干也拿走了？那可是云舒專門拿來感謝我的……”
沈蘇白停下來腳步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看他，表情卻透著關懷：“你上次不是說牙疼？牛肉干吃不了，去吃米飯吧，那個軟一點。”
田浩下意識摸了摸自己一口大白牙：“我什么時候牙疼了？”
沈蘇白面色不改：“那應該是我記錯了，關心則亂，你先去吃飯吧。”
田浩愣了一下，心中充滿了感動，剛剛沈哥說關心則亂，這不就是說關心他嗎？他就知道沈哥外冷里熱，心里頭絕對有他這個兄弟！
一直到吃完中午飯，田浩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還是沒要回來牛肉干……
剛過十二點，吃飯的人陸續少了，趙嬸和李芬蘭同時松了一口氣。
“云舒，我剛剛數著數呢，這不得有幾十口子人來吃飯，一人差不多一塊錢！”李芬蘭知道閨女在工地賣飯挺掙錢，但是真的自己跟著過來，才切身體會到忙活著收錢的感覺。
趙嬸也挺激動：“云舒，我現在打飯手可穩了！”
兩個人一輩子都沒正兒八經上過班，給人打個零工也掙不了幾個錢，趙嬸之前雖然給謝云舒幫忙做飯，但也是從自己家里干，并沒有太多感覺，無法就是多干點活罷了。
可是來到工地之后真真切切參與進來，那種感覺就好像自己的人生也有了價值一樣，不僅僅是因為掙錢了，而是忙活完之后，一種巨大的成就感。
看她們也上班，她們也掙錢，和那些工人沒什么不同。
謝云舒眼睛笑瞇瞇的：“一會工地工人也來了，咱們打飯速度也得提上來！”
趙嬸信心滿滿：“我肯定又快又穩！”
李芬蘭什么也沒說，只重重點了點頭。她性格和趙嬸截然相反，沒結婚之前聽父母的，讓她早早不上學回家種地，她便回來種地，讓她帶著弟弟去割豬籠草她就乖乖去干活，不聽話的代價是挨打，一直到結婚她不懂更不敢反抗。
那個時候，反抗有什么意義呢？下場無法是被關起來挨餓，或者被狠狠打一頓……
后來結婚老謝對她很好，那是她最幸福的時光，她有可以依靠的人，性格怯懦的李芬蘭才敢在老謝的撐腰下，漸漸從吃人的娘家鮮活起來。
再后來，老謝沒了，女兒長大了。
她沒敢說過，尤其是云舒離婚開始做生意之后，有段時間她會覺著自己活著好像沒什么意義。女兒并不需要她，兒子也已經長成大人，以后他們結婚生子，她一個怯懦又沒本事的單身寡母，只會是他們的拖累。
但是現在，她好像覺著有點不一樣了……
謝云舒歡快的聲音喚醒李芬蘭：“媽，我可全靠你給我盯著呢！等著以后食堂正式營業了，我在后廚忙活，前面就交給你了！”
李芬蘭拿著飯勺子的手緊了緊，戴著口罩應道：“恩，你交給媽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