臟老頭兒把馬扔在一邊，找到王麻子跟前，問道：“有酒嗎？”
王麻子對這個護送他們的江湖老頭很是感激，從馬車上掏出一壇子酒，請他喝，老頭兒又向他要下酒菜。
王麻子哪里有下酒菜，這幾天都沒有補給，飯都吃不上了。
王麻子為難地說：“老人家……”
“叫我毒老，江湖人都稱老頭子毒老。”
“毒老，等到了下個城池，買些食材，叫將軍府的人給你做，他們做的涼拌菜，哎喲，那叫一個絕。”
“真的？”毒老眼睛一亮，“那我們等會兒就進城吧？”
“毒老，我們太累了，得先歇會兒。那什么，您不回去了嗎？”
“我四海為家……你說的是什么涼拌菜那么好吃？我以后就跟著你們流放去。”
王麻子早看見他出手不凡，現在外面世道不太平，如果這么個保鏢跟著，那以后可輕安全多了。
一高興，王麻子就把將軍府做過的雞蛋槐花湯、爆炒田螺、酸菜魚、油炸知了、涼拌菜……都說了一遍，毒老聽著聽著，竟然嘴角流下口水。
王麻子一講完，老頭兒就湊到將軍府那邊去了。
“謝夫人，以后我就跟著你們流放了。”老頭兒高興地說，“我會殺人，會下毒，你們以后叫我殺誰我都干。”
駱笙：……
這是唱的哪一出？
謝星暉道：“老人家，我們是流犯，一路上缺吃少穿，你跟著我們作甚？”
“你們做飯好吃啊。”毒老理所應當地說，“我幫你們殺人，你們幫我做飯，很公平。”
“我們不殺人也不做飯，隊長發什么我們吃什么。”謝星暉說，“做菜要薄大人同意，還要有食材。”
“沒事沒事，薄大人要是不同意你們做菜我就毒死他。”
毒滿不在意地說，“北炎軍打過來了，聽說皇帝都跑了，還流放啥？就地解散吧，以后你們給我做飯，我幫你們殺人！”
謝星暉認真地說：“您這些話要招禍。”
“招禍？老頭子最不怕的就是招禍，重封也好，北炎也好，誰做皇帝不一樣，老百姓照樣過日子。”
“……”謝星暉笑瞇瞇地看著他，問道，“你不是江大人的人嗎？”
“不是啊，他叫我老頭子幫忙送你們一程，送到哪里我說了算。”
謝星暉絕對不想他跟將軍府在一起。
妹妹有秘密，毒老又是個沒規矩的，看樣子還是個高手，他們以后連飯都不敢吃。
謝歲穗聽著毒老和娘、大哥說話，就知道娘和大哥不想招惹這個老頭兒。
她也不想多事。
毒死人，殺人，根本不用這老頭兒啊，空間第五次升級，大禮包就是毒藥，估計比這個老頭子的毒還要毒，還要難解。
不過她現在探索的范圍有限，若是這個老頭兒能為自己跑腿打聽消息也不錯。
老頭兒看將軍府一家人都不想搭理自己，便又去找王麻子，問他：“你說的那個酸菜魚、涼拌菜有多好吃？”
他覺得槐花湯是吃不上了，大夏天的哪里弄槐花去？但是魚他能找到啊，還有涼拌菜，要什么材料，他也能搞到！
如果沒有人賣，他就去搶好了。
王麻子說：“這么告訴你吧，京城的瓊樓你知道不？”
“知道。”
“那里賣的涼拌菜不及他們做的。”
“真的啊？你要是敢騙我，我毒死你！”
“……”王麻子本來口水直流的嘴，頓時張口結舌，“我不過說了我覺得好吃，你怎么就想毒死我？”
“我本來沒那么饞，都是你說好吃，我現在抓心撓肝的難受，你必須給我弄來。”
王麻子氣憤地說道：“你怎么好賴話不懂呢？我不和你說話了，以后有機會進城買到材料你自己去求人做吧。”
駱笙在樹蔭下鋪了兩張席子，謝歲穗躺在上面假寐。
一會子，就聽見那個毒老頭扯著衫子呼扇著衣服說：“熱死了，熱死了，你們有水沒有？”
王麻子說：“就一點點了。”
“把水給我，我回頭幫你們找水。”毒老頭接著又說了一句，“你要是不給我喝水，我就毒死你。”
謝歲穗差點笑出聲，這毒老頭，一會兒功夫，把辛苦一夜積攢的好人緣，敗壞個干凈！
不知道這毒老頭什么來路，三哥可能知道吧？
對了，三哥到底哪里去了？怎么還不回來啊！
*
廬州，行宮。
“混賬，都該死！”光宗帝火冒三丈，把手里的茶壺丟了出去，“為什么所有的禮物都變成了石頭？”
蓮見啊，他的心尖尖蓮見啊，多年未見，他送她的禮物，竟然是十五車的破石頭！！
他尷尬，他憤怒，他傷心。
嗚嗚嗚，對不起，蓮見……
蘭公公嚇得一聲都不敢吭。
當初，陛下帶人一路瘋狂南逃，蘭公公原本以為會一口氣逃到江南，誰知道他們到了武宇城，陛下進了行宮，悠哉游哉不走了。
成唐河發生地龍翻身，陛下嚇壞了，說自己活了四十多歲，還沒活夠。
但是，讓蘭公公意外的是，光宗帝嚇得那么厲害，仍然堅持留在武宇城。
那么怕死的陛下，寧愿住在木屋里，嚇得眼淚鼻涕一大把也不肯離開。
待地龍翻身稍微平復，燕王的侍衛跌跌撞撞地來告訴陛下，燕王被人重傷，生死一線，蘭公公才懂了。
原來，陛下早就與燕王聯系，父子倆約定，在武宇城會合，然后一起南逃。
北炎軍過不了大江，父子倆決定過江后，便定都錦華城，繼續逍遙富貴。
五皇子是個孩子，大皇子是酒囊飯袋，太子已經死了，四皇子替天子死社稷，天下還是光宗帝和最疼愛的燕王的。
只是，誰也不知道這個最機密的信息是怎么透露出去的，殺手竟然在武宇城外伏擊燕王。
對方是抱著燕王必死的決心來的，燕王的三千親衛、五百死士幾乎全部被殺，燕王也被捅了六個窟窿！
就在離武宇城一百里那么近的地方，燕王被敵人圍剿，要不是他的暗衛之一拼死跑到武宇城報信，燕王指定頭顱都被割了。
光宗帝哭得鼻涕泡都冒出來，叫高仿帶殿前司和所有的暗衛前去救援，對方原本也死傷無數，陛下的暗衛和殿前司全部殺過去，對方不敵。
領頭的幾個跑掉了。
光宗帝哭了一場，不動聲色，當天就連夜帶著蘭公公、暗衛和殿前司偷偷離開武宇城。
走時，叮囑把行宮里藏的所有金銀財寶，在他走后再分批拉走。因為一眾妃子都留在武宇城，連皇后都被瞞著。
逃到廬州的時候，蘭公公原本以為陛下帶著燕王直接去江南，找個神醫什么的救治，卻沒想到陛下秘密住進廬州行宮。
讓人秘密去瓜洲找鹿海將軍，迎接一位神秘人。
那神秘人不是別人，正是東陵的國師蓮見星舒。
蓮見星舒在十九年前隨同當初的東陵皇帝井上大翔，一起出使重封國。那時候她還是東陵圣女，光宗帝還是皇子。
光宗帝對蓮見星舒一見鐘情。
后來，圣女與井上大翔離開再也沒有來過重封，而光宗帝做了皇帝，再沒見過蓮見圣女。
十幾年前，東陵前國師圓寂，蓮見星舒從圣女升級為國師，法力更強大，只要病人有一口氣，她都能救活。
這次燕王出事，他立即啟動皇家信使，傳信蓮見國師，求她來重封國給燕王治病。
蓮見國師恰好仙游經過重封，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
“把所有的金銀財寶都給蓮見國師，只有她能救活燕王。”光宗帝每天都守著燕王，哭得眼睛紅腫。
高仿帶人去接蓮見星舒，然而鹿海將軍守衛的邊境，只允許蓮見國師帶幾名隨從，嚴禁大批東陵精兵上岸。
鹿海，東部邊境守將，謝星云妻子鹿相宜的父親。
“蓮見國師是來救燕王的，誰都可能害重封，但是蓮見不會，她只會救治燕王，幫助朕。”
高仿傳達光宗帝口諭，鹿海將軍堅決不允許東陵精兵上岸，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國門一旦打開，再關就難了。
更何況東陵國遠在外海，一直就想踏足九州大陸。
光宗帝大怒，不僅下令將鹿海拿下入獄，還把從行宮拉來的十五車珍寶都送給蓮見國師。
蓮見國師帶著四萬圣徒登陸，光宗帝的十五車禮物也送到了。
蓮見的弟子都興沖沖地去打開寶箱，欣賞重封最高統治者的見面禮。
結果，箱子里是一箱箱“閃閃發亮”的——石頭！
蓮見國師面不改色，淡淡地說：“李允德辦事還是這么靠不住。”
弟子怒道：“國師，他是不是故意羞辱您？”
“不會是他！這定然是辦差的紕漏，去，把箱子原樣送回，就說吾不要這些身外之物。”
“什么也不要？”
“吾只要他一句承諾：重封全境任由吾的圣徒行走。”
弟子頓時滿面喜色。
全境對國師的圣徒開放，那不就是重封歸屬東陵了嗎？
蓮見國師的弟子把十五箱“寶物”恭恭敬敬地原樣送回，光宗帝還感動地說：“蓮見還是那么善良、純真，這是朕的一點心意，她為何不收？”
蓮見國師的一個弟子忍無可忍，說道：“陛下的禮物太過貴重，請您挑選一件寶物給我們國師即可！”
光宗帝狐疑地看著他們，對方語氣聽著不太對啊！
他叫蘭公公把箱子打開，才明白蓮見國師把箱子退回來的原因。
頓時，光宗帝大怒，說道：“查，箱子里的寶物為什么變成了石頭磚塊？查不出來，殿前司，全部斬立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