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經許久許久都不曾喚出口的稱呼，陡然間響起，便是連喬念自己都怔愣了一下。
而屋頂之上，林夫人聽到這一聲喚，就如同是被什么人點了穴一般，竟是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而后，緩緩轉過身，低下頭，看向了喬念。
“念，念念？”
四目相對，喬念清楚地看到了林夫人眼眸里驟然涌起的眼淚。
原以為，她也會跟著心酸，難過。
可不知何故，此刻看著林夫人的樣子，她卻是一點兒感覺都沒有。
林夫人愛她嗎？
喬念想，林夫人曾經，很愛很愛她。
侯府上下，都將她寵成了嬌嬌女。
但后來不愛她，也是事實。
頭上的傷不是假的，林夫人將那塊大石頭砸下來的時候，沒有半點兒猶豫。
將她送給明王曲虐打的時候，也沒有半點心疼。
所以，林夫人到底愛不愛她？
關于這個問題，喬念其實想了很久。
最終，也總算是有了答案。
林夫人，亦或說，整個侯府，他們愛的，都只是她體內的血而已。
與他們有血緣關系，他們便很愛，很寵，如從前十五年的她，如林鳶。
可倘若與他們沒有血緣關系，他們就不愛了，非打即罵，處處貶低……
喬念其實并不知道，林夫人為何就突然得了這瘋病。
是不能接受林鳶并非她親生，還是不敢相信她竟然將自己的親生女兒送進了浣衣局做了三年奴婢。
但總歸，不是因為她。
可不管怎么樣，她都是他們親生的。
她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去送死。
所以，此時此刻，她才會喚出那一聲，“娘。”
深吸了一口氣，喬念接著道，“別鬧了，快將小公主交給夏統領。”
聽到這話，林夫人卻露出一副疑惑的樣子來，像是不知道喬念說的是什么。
什么是小公主，什么又是夏統領？
喬念不自覺皺了皺眉。
她就知道，林夫人如今是聽不懂話的。
當下，便只能做出一個抱孩子的動作來，“小公主，在你懷里。”
看著喬念的動作，林夫人才像是意識到了什么，忙看向自己的懷中。
卻好似是沒想到自己懷里竟然抱著一個孩子，林夫人被嚇了一跳。
下一瞬，竟是猛地松開了手。
所有人都沒料到，林夫人竟然會有這樣的舉動。
就連皇后臉上那抹看好戲的神色都被掩了去，眸中透出一絲震驚。
宮人們驚恐尖叫了起來。
眼見著小公主就快墜落在地，夏統領終于一個飛身而下，趕在小公主摔落在地前，將小公主一把撈了起來。
算是虛驚一場。
小公主原本正在睡夢中，陡然失重的感覺令她受了驚嚇，哇哇大哭起來。
奶娘們立刻沖上前去，將小公主抱了過來，不住地哄著，卻怎么也哄不住那哭聲。
又尖又細的哭聲似是能夠劃破眾人的耳朵。
屋頂之上，林夫人也被這道哭聲給哭得慌亂不已。
她看著被奶娘們抱著的小公主，心里急壞了，“念念不哭，不哭，娘馬上來，娘馬上就來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住地朝著自己的左右兩邊看去。
像是焦急地尋找著能夠從屋頂下去的路。
卻無從下腳。
小公主的哭聲還在不住地傳來，林夫人心中急壞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竟是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喬念驟然一驚，下意識地就朝著林夫人沖了過去。
皇后無非是想用林夫人來拿捏她，卻不曾想過要她的性命，更不會眼睜睜看著她斷了手的。
畢竟，一個斷了手的大夫，該如何給病人施針醫治呢？
于是，喬念伸出了手，做出一副要接住林夫人的樣子。
而見此情景，皇后也是大驚，“救人!”
一聲喝令，禁軍終于有了動作。
林夫人被穩穩接住，卻是暈了過去。
喬念立刻上前搭脈，微微松了口氣，看向皇后，“回稟娘娘，林夫人受了驚，沒什么大礙，好好休息就行了。”
說話間，喬念又行至了小公主的身邊。
小公主已是哭得沒什么力氣了，一張臉漲得通紅。
喬念查看了一番，才道，“小公主年幼，受了驚嚇后怕是會高熱不退，不過娘娘放心，微臣會留下來為公主醫治。”
卻不想，皇后勾唇一笑，“本宮當然放心，但只是受驚而已，哪里需要院使大人親自出手？來人，去御醫院隨便找個人來給小公主看看就好。”
一旁，立刻有人應了聲。
而喬念心中雖然不滿，卻也不好當眾表露出來。
畢竟，如今連禁軍都聽從皇后的。
而皇后似乎也很滿意喬念眼下這樣順從的樣子，便是勾唇一笑，“既然現在都已經沒事了，那喬院使，可要陪本宮飲杯茶？”
喬念自然行了禮應下，而后跟著皇后離開。
卻也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就見林夫人在幾名宮女的攙扶下回了屋去。
想來，也不會有什么大事吧！
不多久，喬念便來到了皇后的寢宮。
花廳里，早已備上了各類糕點。
皇后邀喬念入座，這才道，“天氣炎熱，這極快涼糕倒是別有一番風味，喬大人請嘗嘗。”
喬念道了聲謝，而后接過，親咬了一口，“嗯，軟糯香甜，的確好吃。”
“喬大人就不想問問本宮？”皇后忽然開口。
喬念的動作微微一愣，這才將手中的糕點放下，而后看向了皇后，“既然皇后娘娘開口，那微臣就問了。娘娘為何要將林夫人接進宮來？”
可明明是皇后提起的，這會兒她卻不回答，只反問道，“喬大人以為呢？”
喬念便說出了自己的真實想法，“侯府如今已無權勢，所以思來想去，皇后將林夫人接進宮來的愿意，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想要拿捏微臣。”
皇后倒是沒想到，她竟然說的這般直接，當下便是笑出了聲來，“倒也說得沒錯，那你覺得，本宮可拿捏準了？”
皇后如此坦然，自是因為有恃無恐。
喬念緩緩搖了搖頭，“微臣不知皇后是作何感想，但既然微臣已經答應了做御醫院院使，那便不會輕易離去，皇后娘娘實在沒必要這樣折騰一個病人。”
“大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