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因是坐著馬車，是以比之前與楚知熠一起策馬而去要慢了些，足足兩日后方才到了吉祥鎮。
穆尚雪親自站在客棧外相迎。
穆鴻雪下了馬車，為穆尚雪介紹，“這位便是祖奶奶的孫子。”
說著，就這么當著林燁的面，附耳上前，“跟念念關系一點都不好。”
若是從‘悄悄話’的標準而言，聲音著實是有些大了。
別說是穆尚雪，就連林燁跟喬念都聽得一清二楚。
只見，林燁的臉色沉了下來。
而穆尚雪卻好似早已習慣穆鴻雪的性子，當即便對著林燁行了一禮，這才迎著二人進了客棧，“家主明日才能到，今日你們就好好休息，正好這吉祥鎮今日趕集，熱鬧得很，晚些時候可以出去逛逛。”
喬念對著穆尚雪道了聲謝。
事實上，她的確也是想逛逛。
離開京城時，雖然帶了換洗的衣裳，但眼下這天氣一日比一日冷，再過一個月，只怕都要入冬了，可她跟凝霜卻還只那幾件薄衣裳。
正好趁著今日能上街去買幾件襖子。
是以，等用過了晚飯，喬念便出了門。
卻沒想到，林燁竟然也跟來了。
眼見著喬念看到他時露出了幾分不滿的神色，林燁眼神閃躲，像是做賊心虛似的，沉聲道，“你逛你的，我不打擾你。你別回頭看就不會礙眼了。”
他是為了她的安全。
且不說穆家人到底是什么打算他也不知道，但說今日趕集，人多，萬一遇到個歹人怎么辦？
楚知熠雖說是派了虎衛的老五跟著，可這一路上，林燁也沒見到老五的人，鬼知道這老五是真跟來了，在暗處護著，還是壓根就沒來？
所以，為了喬念的安全，他還是得跟著。
喬念知道林燁的性子，哪怕她拒絕阻攔爭吵，林燁也還是會跟著的。
那便沒必要多說，反倒壞了自己的心情，只當他不存在就好。
于是，喬念便出了門。
街上果然熱鬧。
與京城不同，吉祥鎮的熱鬧更添幾分風土人情。
沿著城墻綻開的攤位形成菜色長龍，布匹上都開蜀錦，引得一眾婦人駐足。
賣香料的，賣牲口的，在長街上往來游走，空氣中怪異的氣味彌漫交織。
喬念很快就找到了一件成衣鋪子，一進門，小二便熱情地迎了上來。
吉祥鎮到底是與京城離得遠了些，這鋪子里的款式都是京中早幾年前的了。
但總比沒有好。
喬念照著自己跟凝霜的身型，買了好幾身。
等離開襯衣鋪子時，卻發現鋪子另一邊的墻上正掛著一件男裝。
軍中的將士們過冬自然是有朝廷補給的襖子。
所以喬念覺得，自己沒必要給楚知熠跟虎衛的哥哥們買。
但眼下這件……實在是太好看了！
小二很是有眼力見，見喬念駐足，便忙是將那件男裝取了下來。
“姑娘好眼力，這可是蜀錦的！您看這袖口的暗紋，那都是頂好的繡娘所繡，您瞧瞧這針腳！這衣裳，可是我們鋪子的鎮店之寶！看在您今日買了這么多件的份上，小的去求求掌柜，給您來個低價？如何？”
喬念皺了皺眉，腦海中不禁浮現出楚知熠穿著這一身衣裳的模樣。
說來，這衣裳有些秀氣，可楚知熠雖然身為武將，但在王府時所穿的衣裳也都是頗為書生氣的，并不違和，反而添了些氣質。
從前在河灣村時，楚知熠那獵人的打扮，也不違和。
好似，他什么都能穿，什么都能穿得好看。
于是，勾起了嘴角，笑道，“那麻煩您幫我去問問。”
小二歡喜地應了聲，便去問了。
回頭說看個數，喬念覺著，比京城里要便宜，于是便買下了。
這一幕，自然都被林燁看在了眼里。
見她買男裝，林燁的眉頭便皺了起來。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絕不可能會以為喬念是買給自己的。
可就是因為不是買給他的，他心里才不舒服。
說到底，她之前與蕭何的婚姻并不作數，所以如今，她還是個黃花大閨女才對。
她怎么能給別的男子買衣服？
買給誰的？
虎衛？
穆家的那什么勞什子兄長？
還是，楚知熠？
顯然，最后那個名字的可能性更大。
這就更讓林燁不高興了。
楚知熠縱然位高權重，作為其下屬，林燁很是佩服楚知熠在戰場上的決斷。
可身為喬念的哥哥，他只覺得楚知熠年紀過于大了些，實在是配不上他的妹妹！
但不高興歸不高興。
他也知道自己如今沒有什么資格去左右喬念的決定。
那日，他為了她的安全不讓她來，她何曾聽了？
他也的確是沒有立場！
當下，便是深吸了一口氣，壓下憤怒，繼續跟上了喬念。
而事實上，喬念在走出那間襯衣鋪子后，便后悔了。
衣裳買是買了，可要用什么理由送給楚知熠？
說是做妹妹的孝敬他的？
那虎衛的哥哥們怎么就不需要孝敬了?
單單只送給楚知熠，必然是會惹來無數的猜疑。
這衣裳，只怕是送不出去的。
這樣想著，喬念便是忍不住嘆了一聲。
卻不想，一旁竟是有小商販沖著喬念喚道，“姑娘，看看首飾啊！”
聞言，喬念便朝著那小商販看了過去，就見他站在首飾攤前，朝著喬念展示著，“珠釵，耳環，項鏈，手鐲，姑娘想要什么都有！”
這小商販是看著喬念頭上只有一根死丑的發簪，又見喬念身后跟著的小廝手里大包小包地拎著衣裳，知道喬念有錢，才會喚住她的。
當下便是拿起了一根發簪來，沖著喬念笑道，“您看，這根簪子上的可是東海的珍珠，晶瑩剔透，著實稱姑娘呢！”
東海的珍珠？
喬念忽然就想到了當年林燁搜羅來的那顆夜明珠，似乎就是產自東海。
當下，臉色便微微一變。
而林燁跟在身后，心下也是猛然一沉。
他知道，喬念一定是想到了那顆夜明珠。
那顆他明明是為了她才去尋，最后卻送給了林鳶的那顆。
當下，眉心便皺了起來，緊張地看著喬念，生怕她會因此而難過。
卻不想，喬念接過了那簪子，微微一笑，“確實好看。”
像是，一點兒都不在意從前的那些事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