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嗅到了某種極其厭惡卻又同源的氣息，子蠱從楚知熠的身體里鉆出來后，便猛然彈跳而起，化作一道細微的紫線，精準無比地射向地上正被母蠱折磨得死去活來的沈越！
“噗！”
一聲極輕微的響動。
那子蠱竟直接鉆入了沈越胸前的傷口！
“呃啊！”
子蠱剛?cè)塍w，沈越便發(fā)出了極其慘烈的慘叫聲，如同鬼哭狼嚎一般！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仿佛在沸騰，骨頭像是被無數(shù)螞蟻啃噬，經(jīng)脈寸寸欲裂！
他體內(nèi)，本就擁有一種共生蠱，雖然融合后是以休眠的狀態(tài)存在，可方才喬念將母蠱送入他體內(nèi)后，那休眠的共生蠱已然醒了。
如今，兩種共生蠱在他體內(nèi)以他的血肉精氣為戰(zhàn)場，瘋狂地互相撕扯、吞噬，所帶來的痛苦遠超之前的反噬！
在這無法形容的極致痛苦中，沈越殘存的本能讓他瘋狂催動起丹田內(nèi)最后那些被封印的內(nèi)力，試圖強行壓制這可怕的痛苦。
事實證明，這的確有用。
眼見著沈越臉上的痛快神色稍稍緩解，喬念的手卻再次探入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玉瓶。
瓶塞拔開，一股奇異刺鼻的藥味瞬間彌漫開來，壓過了室內(nèi)的血腥和藥香。
沈越心下一跳，猛然睜開眼看向喬念。
就見她從玉瓶中倒出了一顆龍眼大小、通體深紅、仿佛有血光流動的丹藥。
看到那顆丹藥，沈越暴突的眼睛里瞬間被無邊的恐懼所占據(jù)！
他怒吼出聲，聲音嘶啞又破裂，“散功丸？！喬念！你竟敢！這是沈墨留給我的內(nèi)力！是我的！你憑什么散掉？！你沒資格！你沒資格動我的內(nèi)力！！”
他掙扎著，嘶吼著，如同被困的野獸，眼中充滿了不甘和瘋狂。
喬念手持那枚深紅色的丹藥，一步步走向他，聲音冰冷，不帶半分感情，“就因為你我皆師承沈墨，所以今日，我才要替他，清理門戶。”
她停在無法動彈的沈越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而且，我一貫喜歡改制藥王谷的丹藥，所以，這顆也不是普通的散功丸。”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那丹藥散發(fā)出的氣息更加刺鼻：“我特意加了幾味藥。它如今，不僅能將你的內(nèi)力散得干干凈凈，還會忘記一切。”
聽到這話，沈越目眥欲裂，胸口不斷地起伏著，恨不得將喬念活活咬死。
可他越是憤怒，喬念的神情便越發(fā)平靜。
她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兒一般，淡淡道，“忘記一切的意思是，你會忘記的你的野心，你的怨恨，你的醫(yī)術(shù)，你的武功……甚至，你是誰，你從何處來，你做過什么……統(tǒng)統(tǒng)，忘得一干二凈。”
平靜的話語，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叫人懼怕到顫抖。
沈越的瞳孔放大到了極致，前所未有的恐懼甚至壓過了身體的劇痛！
連自己是誰，從何處而來都不記得，又全然沒了內(nèi)力，那豈不是……任人宰割？
“不行！喬念！你不能這么對我！”他扯著他扯著早已嘶啞的嗓子，絕望地吼叫著，“我是你師兄！你不能這么對我！”
一旁，影七卻實在聽不下去，一腳踹在了沈越的身上，“你還知道你是谷主的師兄？可你都做了些什么？！利用谷主的信任跟善良，一次又一次傷害谷主身邊的人！甚至連阿九你都不放過！沈越，前谷主教你武藝跟醫(yī)術(shù)的時候，是讓你如此心狠手辣，不擇手段，殘害同門嗎？！”
“可我全是為了藥王谷！”沈越撕心裂肺地怒喝著，“若不是她太過仁慈，我豈會做這么多事？！我就是要讓她知道，這世上，不是什么人都該救！太過善良只會害了藥王谷！我全是為了藥王谷！”
“還在詭辯！”
影七恨得又給了他一拳，“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藥王谷，可從頭到尾，將藥王谷至于危險境地的人，就只有你！”
聞言，沈越分明還行狡辯，可張了張嘴，終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無數(shù)次地重復著，“你不能這么對我，不能這么對我！喬念！我不會放過你的！你若敢這樣對我，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聽著他無力的嘶吼，喬念的眼中卻只有涼薄。
以往對沈越的敬畏早已在一次又一次的背叛與傷害中化為了烏有，她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叫人心底發(fā)顫，“你可能還是沒聽明白，這顆散功丸服下后，你的思維會退回到嬰孩之初。屆時，你連如何說話，如何走路，如何吃飯……都要，重新開始學。你不會成為鬼，你也不會記得眼下，說過的一切。”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沈越。
他所有的瘋狂、怨恨、不甘，都化為了最原始的恐懼。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癱軟在地，只剩下身體無意識地因痛苦而抽搐，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氣音，眼神徹底渙散，充滿了絕望的死灰色。
喬念不再猶豫，示意影衛(wèi)捏開沈越的嘴。
影衛(wèi)會意上前，食指與拇指輕易就捏開了沈越的嘴。
沈越身體里正遭受著母蠱的摧殘，心中的恐懼也幾乎讓他崩潰，當下便只能不住地掙扎著搖著頭。
可，沒有用。
那顆深紅色的散功丸還是被塞入了他的口中，幾乎入口即化，變作一股灼熱的藥流，瞬間沖向他四肢百骸，沖向他的丹田氣海，也沖向他的頭顱識海……
沈越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更加劇烈地抽搐起來，口中溢出混合著血腥和藥味的白沫，眼中的神采如同風中殘燭，迅速熄滅、渙散……最終，只剩下一片空洞和無知。
密室之內(nèi)，只剩下他身體偶爾因蠱蟲和藥力而產(chǎn)生的無意識痙攣。
喬念漠然地看著這一切，轉(zhuǎn)身，走向床邊。
床上，楚知熠的呼吸不知何時已變得平穩(wěn)而悠長，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場深沉的睡眠。
而她身后，那個曾經(jīng)掀起無數(shù)風浪、陰狠毒辣的沈越，已經(jīng)不復存在。
留下的，只是一具被掏空了內(nèi)力、抹去了記憶、只剩下最原始生命反應和共生蠱母蠱反噬痛苦的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