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在見到楚知熠而瞬間平靜下來的心臟，因著楚知熠的這句話，又在頃刻間緊張了起來。
月光雖照不進林中，但隱隱約約，喬念還是能看到他的雙眸正無神地望著前方。
不由得，喬念伸手在楚知熠的眼前晃了晃。
卻被楚知熠給握住了，“還能看到些影子，但可能，一會兒就徹底看不見了。”
聞言，喬念當即伸手搭上了楚知熠的脈搏。
果不其然是中毒了。
她當即便在楚知熠的身上摸索了起來。
楚知熠眼下便只能看到一點點的影子，加上天黑，實在是跟瞎子差不多。
以至于身體的觸覺越發敏感。
此刻被她這樣上下摸索，只覺得頭皮都發了麻。
正欲問她要做什么，便聽她那滿是擔憂的聲音傳來，“果然是受傷了。”
說著，喬念便抬起沾了血的手，細細聞了聞，“有些腥，對方的兵刃上應該是沾了毒，我們先找個地方療傷。”
說著，喬念便扶過了楚知熠。
卻是一時間，不知該往何處走。
“往左走。”楚知熠沉聲開口，“應該有條小溪。”
聞言，喬念便扶著楚知熠往左邊的林子走去。
這林子雖然茂密，但路卻算平坦，腳下并無太多坎坷，走起來倒也不算難。
約莫行了一盞茶的功夫，喬念果然聽到了潺潺的流水聲，沒多久，就見到了隱匿在林中的一處溪流。
喬念心下一喜，忙扶著楚知熠走了過去。
她讓楚知熠坐在了西邊的一塊大石頭上，而后拿出帕子，打濕后替楚知熠清洗著傷口。
不禁問道，“大哥怎么知道這兒有溪水？”
楚知熠能感受到傷處傳來的冰涼，隨著她的動作，傷口也跟著一陣陣地抽痛著。
但他打了這么多年的仗，這點痛早就已經習慣了。
當下，也是面無表情地道，“打了八年的獵，林子里的氣息早已了若指掌。”
哪怕，這是他頭一回來這林子，可泥土的氣息，枝葉的氣息，都能告訴他，哪里有水源。
喬念暗暗點了點頭，腦海中不禁浮現出她坐在屋子里，透過那扇窗子，看到楚知熠從籬笆院外回來的情景。
那樣的情景，在之前的某個階段里，她幾乎日日都能看見。
許是因為那時的心境很是平和，以至于此刻想起，也會讓喬念心底覺得安心。
“傷口不深。”
喬念柔聲道，“毒也要不了性命，我先為大哥施針逼毒，但眼睛恐怕還得等明日去抓了藥，外敷上幾日才能康復。”
“好。”
楚知熠淡淡應著，哪怕此刻連一點影子都已經看不到了，但他依舊表現得極為淡定。
這么多年，他似乎什么都經歷過了，所以眼下這點小事，他也能泰然處之。
更何況，他相信喬念的話。
幾人是敷上幾日藥就能康復的，又何必著急呢？
只是楚知熠這樣遇到任何事都處變不驚的樣子，還是讓喬念有些欽佩。
她一邊為楚知熠施針，一邊忍不住笑道，“若我什么時候也能像大哥一樣，遇事如此沉著冷靜就好了。”
聞言，楚知熠默了默。
他想到了自己一直以來的經歷，而后緩緩開口，“像我，不好。”
他如今的性子，是經歷過無數人生的重創才磨煉出來的。
像他，能有什么好的？
聽著楚知熠的話，喬念手下的動作也不免微微一頓。
單是從這四個字里，她便聽出了濃濃的苦澀。
不免想起了當初楚知熠在她床前所說的那番話。
親手殺死自己的五位兄長，這么些年，楚知熠的心里定然是極苦的吧……
半個時辰之后，施針才終于結束。
黑色的毒血從楚知熠的傷口處流下，只等著鮮血重新恢復了原本的顏色，喬念方才給楚知熠的傷口上藥包扎。
此時，天色已是微亮。
林中也漸漸有了鳥鳴。
聽到這聲音，楚知熠便好似知道是天亮了，于是站起身，沖著喬念道，“走吧。”
說罷，他竟是自顧自轉身離去。
見狀，喬念忙是沖了過去，一把抓過楚知熠的手臂，便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也不說話，就這么扶著楚知熠往前走去。
楚知熠的身子微微一僵，卻也未曾說話，就這么由著她那嬌小的身軀扶著。
林子外，滿地尸首。
喬念看著那群死士身上的傷，想著昨夜她離開后，楚知熠應該與他也是一番惡戰。
不過，粗略算算，這群死士竟然都死在了楚知熠的手下。
而楚知熠，只是腰間受了點皮外傷。
如若不是對方的刀刃上有毒，楚知熠這一站，可謂是大勝。
兩匹駿馬都還在不遠處的樹干上。
可眼下楚知熠看不見，顯然是不能騎馬的。
于是，喬念便挑了健壯一些的馬，拍了拍馬背，這才沖著楚知熠道，“大哥與我共乘一騎，等到了前頭的鎮子，咱們再租一輛馬車走。”
哪怕是要為楚知熠治眼睛，也不能耽誤了腳程。
邊關還不知有多少將士在等著她。
對于喬念的這個提議，楚知熠也是贊成的。
畢竟眼下趕路要緊，他騎馬不方便，自然還是共乘一騎的好。
當下也沒有矯情，拍了拍馬背，便翻身上馬，隨后朝著喬念伸出了手。
明明眼睛一點兒都看不見，可他動作干脆利落，像是沒事人一樣。
喬念握住了楚知熠的手，便被一股強大的力道帶上了馬。
而后拉過韁繩，便朝著前路疾行。
說來，這還是楚知熠頭一回坐在別人的身后騎馬。
原本以為這并沒有什么，可隨著馬背的顛簸，二人身軀的碰撞，那若有似無的發香順著疾風陣陣飄來……
哪怕是他這個從未想過兒女私情的人，竟也開始有些心猿意馬了起來。
鄙視自己心中所想，楚知熠的身子微微往后仰了仰，只想著，莫要靠得她太近就好。
可誰知，感受到楚知熠的動作，喬念竟是伸手將楚知熠的手拉了過來。
疾風中，她的聲音也似乎變得格外好聽，“大哥莫要摔下去了！”
人看不見，平衡就會差很多。
喬念是真的擔心楚知熠會隨時都被馬顛下去。
卻未想到，這一拉，竟是讓楚知熠的手落在了她的腰間。
那只寬大厚實的手掌下意識要拽緊她的衣衫，卻反倒成了摟緊她腰間的動作。
也是第一次意識到，女子的腰，是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