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念驚恐的眸子還未來得及平靜下來。
她盯著林燁，不可思議地問著，“你如何會在此？”
林燁一雙眸子早就將喬念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確認她的確沒有受傷，方才放了心。
站直了身子，聲音沉沉，“我本就是回京養傷，既然傷已養好，自然還是要回去的。”
只不過，林燁原本是打算再在京中陪一陪林夫人，如今知曉喬念要去邊關，便想著一路而行，也好有個照應。
但林燁也知道，以喬念的性子斷然不可能會同意與他隨行，所以這一路，他都是在后頭遠遠地跟著，今日也是等喬念她們睡下后，方才進了客棧，要了間房。
誰知躺下都還沒多久，便聽到了喬念的驚呼聲。
當下不免暗暗慶幸。
幸好他跟來了。
喬念默了默，沒做聲。
目光落在地上的那幾具尸體上，心口仍舊跳動得厲害，“他們是什么人？”
“都是死士。”
耿叔在一旁開了口，“我特意留了活口，但他卻咬碎了口中劇毒。”
耿叔說著沒看下腳邊的那具尸體。
蒙面巾已經被摘下，一張陌生的面孔已是一片青紫。
“好厲害的毒。”
喬念忍不住輕呼了一聲，只是這樣短短的幾個呼吸間，那毒竟然已經浸染全身，連著皮膚都變了顏色。
十有八九，又是出自藥王谷！
一旁，被嚇壞了的凝霜終于回過了神來，眼淚不住地往下落，“小姐，他們是什么人啊？為什么要來殺我們？”
林燁的臉色微微一沉，看向喬念，目光也不自覺凝重了起來。
恐怕除了凝霜之外，所有人都知道這群人是誰派來的。
雖然舒元公主被打入了冷宮，皇后也被軟禁了起來，太子更是自顧不暇，但不表示，他們沒有對付喬念的力氣。
趁著喬念去往邊關，派死士將她斬殺于路途之中，推說是被人劫殺，也算是天衣無縫。
喬念其實料到了皇后跟孟家會派人來對付她，畢竟，一個小小的醫女，竟將他們逼到這樣的地步，他們怎么可能善罷甘休？
所以她原本打算三日后到了前頭的東石鎮便喬裝打扮一番。
東石鎮比此處要熱鬧不少，人多，更容易掩人耳目。
甚至連馬車她都不打算要了，只與凝霜扮作男子，與耿叔一并騎馬往邊境而去。
只是她沒想到，對方竟然這樣心急。
這才離京第一日，就要對她下手了？
難道就不怕她即刻掉頭回京，找皇上告狀不成？
喬念一張小臉緊緊皺著。
想來，他們的確是不怕的。
畢竟這些黑衣刺客都是死士，她無憑無據，要狀告何人？
說不準他們還會將此事賴在宰相的身上，畢竟她與萬家也算那是結了仇。
到時，一來二去，掰扯不清，反倒誤了她的腳程。
思及此，喬念深吸了一口氣，這才轉過身安慰著凝霜，“別怕，有耿叔護著咱們。”
話說到這兒，喬念不禁轉頭看了站在一旁，目光灼灼的林燁一眼，這才又道，“林公子也會與我們同行，不會有事的。”
聽到這話，凝霜不禁微微點了點頭。
說來今日也幸好是林燁及時趕到，否則后果當真是不堪設想。
而林燁聽了喬念這番話，嘴角的笑意都快有些壓不住了。
“對，我會跟耿叔一起護著你……們。”
林燁這話是對著喬念說的，末了好似終于察覺到喬念正護著凝霜，這才又加了一個字。
凝霜果然沒那么害怕了，看著喬念臉上的血跡，便忙拿出了帕子來替喬念擦拭。
想到方才自己被嚇傻了，反倒要自家小姐保護，凝霜心里便忍不住狠狠罵了自己幾遍。
不禁想著，難怪之前小姐離京不帶她，她根本就是個累贅嘛！
還說一路上能護著小姐呢！
可結果呢？
來了刺客，她竟然嚇得動都不敢動了！
眼淚有些止不住，凝霜心里很是自責，忍不住問道，“小姐，奴婢是不是很沒用？”
喬念忙道，“怎么會？第一次遇到這種事，當然會害怕！你忘了？你家小姐可不是頭一回碰到這樣的事兒！”
之前邱予跟林鳶，早就已經讓她見識過死亡就在自己跟前的情況了。
這話，喬念分明是說出來安慰凝霜的，卻是讓一旁的林燁心頭猛然一抽。
其實前頭的十五年，他真的將他的妹妹護得很好很好。
可后來，出了差錯，他那般寵愛的妹妹幾次差點命喪黃泉，而他卻還在護著罪魁兇手。
她不原諒他，他能理解。
喬念不曾發覺林燁的神情，只讓耿叔去處理了尸體，這才安撫著凝霜道，“時候還早，咱們再睡會兒，明日還要趕路呢！”
凝霜怎么可能睡得著呢？
但她不想讓小姐為她擔心，便乖巧地點了點頭，重新躺了下來。
喬念這才又看向林燁，四目相對，她想道一聲謝。
可雙唇就好似被針線給縫住了一般，怎么也開不了口。
看著喬念的眼神，林燁的心口莫名就慌亂了起來，或許也因著方才還沉浸在內疚的情緒里的緣故，他眉頭皺了皺，甚是慌亂地道了聲，“我先出去了。”
說罷，便是匆匆出了門去。
看著林燁的背影，喬念不禁微微嘆息了一聲。
房門被關上，那盞燭燈也被吹滅了。
喬念在凝霜的身旁躺了下來，小手輕輕拍打著凝霜的身體，“乖，好好睡。”
一下一下，越來越緩。
四周漸漸安靜了下來，可鼻尖那股子淡淡的血腥氣卻經久不散。
這一夜，凝霜跟喬念都沒再睡著，卻又怕對方擔心，各自裝睡到天亮。
翌日，天不過蒙蒙亮，一行人便出發了。
客棧的大廳內，守夜的小二在聽到幾人出來時便被驚得站了起來，畏畏縮縮地站在一旁，不敢上前。
昨夜的動靜，這客棧內的人豈會聽不到？
只是出門在外，江湖中的打打殺殺他們也插不了手，更不想被牽連，這才一個個都躲在房間里不敢出來。
這小二昨夜更是親眼見到耿叔去處理尸體的，自然是被嚇得不輕。
喬念沒有理會他，自顧自與凝霜出了門去。
門外，耿叔已經駕著馬車等候多時。
喬念與凝霜鉆進了馬車里去，馬車便緩緩超前而行。
可凝霜卻覺得奇怪，頻頻往后看去，終于還是忍不住問道，“小姐，大少爺不是說要跟我們一起嗎？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