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樓主竟會在這種時候看向自己的弟子？
在喬念看來，這聽雨樓樓主分明是在問詢身后的弟子，她所說的癥狀可對得上。
可，那弟子雖低著頭，看不清面容，但肩寬背厚，肌肉虬結，與那日“丫鬟”纖細的身形截然不同。
喬念心中剛升起一絲疑慮，莫非，是她誤會了？
思及此，喬念便是朝著一旁的凝霜看去。
凝霜會意，立刻揚聲道，“感念諸位關切，藥王谷特意熬制了藥膳，還請諸位品嘗。”
話音落下，屋外便有十數名小廝捧著藥膳進了來。
其中，便有影七。
藥王谷的藥膳，素來都是出名的。
普通人喝了能強身健體，習武之人喝了，對內力也有所增益，往日便是買都買不到。
眾人顯然沒想到喬念竟然這樣大方，當下，一個個的臉上都不免露出了幾分真心實意的笑容。
影七進來后，特意看了眼喬念。
喬念便暗暗使了眼色，示意他去到那位聽雨樓的樓主面前。
藥膳被送上，可影七突然‘手滑’，滾燙的藥膳眼看著就要盡數撒在聽雨樓樓主的身上。
就在這時，他身后的弟子突然出手買長袖一揮，幾乎擋住了大半的藥膳。
而剩下的一下，也被那聽雨樓樓主躲開了。
影七故作驚慌，忙是道歉，“真對不住，小的該死！”
喬念也裝模作樣地蹙眉，“怎這般毛手毛腳？還不再去盛一碗來？”
說罷，喬念又看向聽雨樓樓主，“真是抱歉，凝霜，快拿帕子給聽雨樓樓主，還有他身后那位弟子擦擦手。”
“是。”
凝霜恭敬應聲，拿著帕子上前。
經過這一遭，聽雨樓樓主的臉色很是難看，他身后的弟子也陰沉著臉。
但喬念這邊道歉道得快，他又是用看望病人的借口來的，自然不好發作。
只能接過了帕子去，擦拭著手。
就在這時，喬念清晰地看到，聽雨樓樓主身后那名弟子抬起的手，五指粗短有力，骨節異常膨大突出，如同一個個小小的鐵疙瘩，指節處布滿了深色厚繭，尤其是拇指與食指的契合處，繭子更是厚重得異乎尋常！
與她記憶中那日對掌時觸及的“丫鬟”之手，幾乎完美重合！
盡管身形、氣質天差地別，但這雙獨一無二的手，絕不會錯！
果然是他！
喬念心中冷笑連連，面上卻做出一副疲累的樣子來。
時不時地還咳嗽了兩聲。
幾位掌門見狀，哪里好意思讓喬念繼續作陪，忙道：“喬谷主身體不適，不如早些回去休息？”
“是啊，我等見喬谷主沒什么大礙，也就放心了。”
一番虛偽的說辭，惹得喬念嘴角勾笑，這才在凝霜的攙扶下起身，嘆道，“那就請諸位恕晚輩無禮了。”
說罷，方才轉身離開。
待喬念回到內室，臉上那副虛弱不堪的神情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陰沉。
她坐在梳妝臺前，銅鏡里映出她蒼白的臉和刺目的白發，眼神卻銳利如刀，反復回想著宴席上每一個細節，尤其是那雙隱藏在魁梧身軀下的、指節粗大的手。
不多時，門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叩響。
凝霜上前開了門，便見楚知熠與影七雙雙進了來。
只聽楚知熠道：“人都已經打發送走了，念念，可有發現？”
喬念微微頷首，目光依舊冷凝：“聽雨樓樓主身后那名弟子，十分可疑。”
楚知熠蹙眉：“聽雨樓？那可弟子的身形很是魁梧，你確定沒有認錯？”
“身形確實天差地別，”喬念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但那雙骨節異常粗大的手，我絕不會認錯。”
聽到這話，楚知熠也不免一驚，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
影七卻搶先一步開了口，“江湖上曾有一門失傳已久的邪異功法，名為‘縮骨易形訣’。”
喬念和楚知熠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影七繼續道：“此功法通過獨特的內息運轉與外力刺激，在一定時間內強行收縮或拉伸周身骨骼縫隙與關節，輔以肌肉控制，從而達到改變身高、體態甚至肩寬的目的。故而修煉者可以在魁梧大漢與精干矮小之間切換。”
楚知熠眉心微沉：“我從前也有所耳聞，但一直以為是謠傳罷了，沒想到，這世上當真有此功法？”
影七緩緩點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修煉此訣者，需從幼年骨骼未定型時便開始。每隔一段固定時日，便需由功力高深者，以獨特手法將其全身主要關節生生錯開，再以內力輔以秘藥重塑、拉伸。其過程猶如一次次將全身骨頭拆散重組，痛苦非人所能承受，十人修煉，往往九人殘廢或痛極身亡。正因太過殘忍，此法早已被列為禁術，近百年來近乎絕跡。”
喬念聽得心頭一寒，仿佛能聽到那骨骼被強行錯位的碎裂聲。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不適，沉聲道：“如此說來，那弟子很可能就是練了這‘縮骨易形訣’，才能在魁梧男子與纖細‘丫鬟’之間轉換自如。好狠辣的手段，好堅韌的心性！”
她看向影七，眼神銳利：“影七，我要你去查兩件事。第一，確認此人究竟是聽雨樓暗中培養的死士，還是聽雨樓樓主不知從何處請來、或是合作的外援高手。第二，盡可能查清這‘縮骨易形訣’的底細，尤其是，當今世上，還有誰可能掌握這門殘忍的功法，并且有能力培養或驅使這樣的高手。”
“是。”影七毫無遲疑，身影一晃，便再次融入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凝霜也借口退出了屋去。
房間內只剩下喬念與楚知熠。
楚知熠握住喬念微涼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緊繃，溫聲道：“放心，既然已經找到了線索，順著藤蔓，總能摸到那只隱藏最深的老狐貍。只是沒想到，對方為了試探你，連這等近乎絕跡的邪功都動用了，其圖謀定然不小。”
喬念反手握緊了他的手，眼中寒光閃爍：“正因為圖謀不小，我們才更要小心。他越是心急試探，露出的破綻就會越多。等著吧，這場戲，還沒到落幕的時候。”窗外，夜色正濃，仿佛蘊藏著無數未知的兇險與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