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段話，喬念整個人都愣在了當場。
她怎么都沒想到，沈越竟然還留了這一手。
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攥住了一般，一陣陣發疼。
喬念的喉頭艱難地動了動，這才翻看到第二頁……
“原本，若吾未解蕭衡之蠱，母蠱仍在吾手。待平陽王身體稍復，憑此聯系，吾雖不能令他即刻痊愈，卻有七成把握，能令其清醒，然，如今母蠱與子蠱已在吾體內結合消亡，平陽王心脈中那截子蠱殘體便如無根浮萍，再無引動之可能。”
“換言之，楚知熠，永生永世，再無醒轉之日。”
“此局，終是我勝半子。沈越，親筆。”
信紙從喬念顫抖的手中飄然滑落，無聲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整個人如同瞬間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臉色慘白得毫無血色，踉蹌著后退一步，猛地扶住旁邊的書架才勉強站穩。
耳邊嗡嗡作響，整個世界仿佛都在旋轉、崩塌。
原來……原來他最后那個眼神，不是錯覺！
那竟是得逞后的冷笑！是報復后的快意！
他竟從一開始，就埋下了如此惡毒的伏筆！
他早就計算好了，無論解蠱與否，他都不會是徹底的輸家！
解蠱，蕭衡活，楚知熠‘死’
不解，楚知熠活，蕭衡‘死’。
這一局，根本從一開始就是個死局，根本一開始，沈越就不會輸！
“噗——”急火攻心之下，一口鮮血猛地從喬念口中噴涌而出，濺落在身前的地板上，如同點點絕望的梅花。
她眼前一黑，所有的堅持和希望在這一刻轟然破碎，身體軟軟地向下倒去。
卻在即將觸及冰冷地面的前一刻，被一雙及時伸出的手臂穩穩接住。
是蕭衡！
他這幾日，身體已然大好，卻遲遲不敢靠近喬念，自覺，不知要與她說些什么。
可今日，他親眼看到了喬念一臉著急地沖后山奔來，心中疑惑，便也跟了過來。
自然，也親眼看到喬念看過信后，這般崩潰的狀態。
目光下意識地也朝著那封信看去。
上面密密麻麻的幾個字，他斷斷續續地只看清楚了幾個字。
吾未解蕭衡之蠱……待平陽王身體稍復……能令其清醒！
竟，與他有關！
“念念……”
他艱難地從喉嚨里溢出兩個字，心口混亂得跳動著，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漸漸崩塌了一般。
他從未想過，要讓喬念在他跟楚知熠之間，選擇什么人能活下去。
可，沈越竟讓她做了這樣的難題！
還是在她全然不知曉的情況下！
喬念急促地喘息著，沈越的信，令她無法接受！
她強撐起身子，推開了蕭衡的懷抱，一雙眸子染著溫熱的血色，看向蕭衡，“你，還沒走？”
他的身體，應該已經大好了，他早該走了。
蕭衡心口猛然一縮，此刻喬念的態度，讓他覺得他與這件事，與喬念，全然沒了關系。
心口涌起幾分不甘，“我或許，能幫得上什么忙……”
“……”
喬念并未回應，像是思索了良久一般，方才緩緩點了點頭，“好，好……”
說話間，她便是直直地朝外而去。
沒多久，就見到了去而復返地影七。
四目相對，影七立刻沖了上來，對著喬念匯報，“谷主，屬下追到林中，已不見沈越蹤跡。”
沈越的輕功是師承沈墨，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能追得上的。
更何況，他擺明了是故意的。
故意在臨走之前留下這封信說明一切緣由，故意讓她再也找不到他，讓她只能看著沉睡昏迷的楚知熠，陷入絕望！
影七不解喬念此刻為何是這樣的神情，忍不住地上問道，“沈越的信上，說了什么？”
喬念并未應聲，倒是跟上來的蕭衡將信遞給了影七。
影七接過信，目光快速掃過。
越是往下看，他周身的寒氣就越重，捏著信紙的手指也因極度用力而骨節泛白。
他怎么都沒想到。沈越竟然狠毒至斯！
臨走了，還要布下這等誅心的毒計！
“谷主……”影七看向喬念，眼中充滿了擔憂和憤怒。
喬念抬手，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跡，這才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的翻涌，道：“派人去找，天涯海角，一定要找到沈越！我不信，楚知熠當真這一輩子都醒不了了！”
“是！”影七毫不遲疑，身形一閃，再次如離弦之箭般射出門外，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幾分。
影七走后，喬念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不能就這么倒下，不能就這么認輸！
思及此，喬念緊緊握了握拳頭，這才緩緩開口，“別跟著我。”
這話，自然是對她身后的蕭衡說的。
說完這話，她便轉身朝著后山藥池而去。
而蕭衡站在原地，看著喬念那消瘦的背影，心臟如同被蟲螞啃食一般，痛得無以復加……
另一邊，喬念回到藥池邊，凝霜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和唇角的血跡，嚇得魂飛魄散：“小姐！您怎么了？！”
“我沒事。”喬念擺手打斷她，聲音緊繃，直接步入藥池之中，溫熱的藥液浸濕了她的衣裙，她也毫不在意。
她跪坐在楚知熠身邊，顫抖著手指，再次仔細無比地搭上他的腕脈。
這一次，她探查得無比仔細，內力小心翼翼地探入他受損的心脈區域，感知著每一絲細微的波動。
之前，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修復那可怕的外傷和維持他的生機上，并未察覺到任何異常。但此刻，有了沈越的信作為指引，她凝聚全部心神，向著那最核心、最脆弱的心脈深處細細感知……
終于！
在那平穩卻微弱的脈搏之下，在那新生的生機掩蓋之中，她隱約感知到了一絲極其微弱、極其隱晦、幾乎與心脈跳動融為一體的……陰寒滯澀之感！
那感覺如同心脈上附著了一小片永不融化的冰屑，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卻真實存在！它并未破壞什么，只是死寂地存在著，仿佛一個沉睡的毒瘤，一個嵌入核心的異物，隔絕著某種重要的聯系！
喬念的手猛地一顫，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
真的……真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