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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謝衍回府的時候聽說駱君搖還在新打理出來做書房的小院里，便也沒有回房直接過去了。

    宋琝和秦凝已經(jīng)離開了，駱君搖獨自一人趴在院子里的石桌邊正拿著一支炭筆寫寫畫畫。

    謝衍走過去低頭一看，發(fā)現(xiàn)駱君搖畫的似乎是一種解構(gòu)頗為復(fù)雜的機(jī)器構(gòu)造圖。雖然攝政王殿下博學(xué)多才，卻顯然還是有短板的，一時間并不知道這到底是什么東西。

    只看那復(fù)雜卻清楚明晰的線條和構(gòu)造，這顯然不是王妃一時興起隨便亂畫的。

    “你回來啦？”駱君搖抬頭朝他一笑，就繼續(xù)低著頭咬著筆桿思索。

    謝衍在她身邊坐下，看著桌上的一堆圖紙，問道：“這是在畫什么？”

    駱君搖放下筆，扯過放在旁邊的那些，一張張遞給他看，“這是織布機(jī)，這是提花機(jī)，這是絨織機(jī)，這是云錦機(jī)，還有這個…我在畫的是緙絲機(jī)。”

    謝衍有些意外，“你還懂這些？”而且還畫得有模有樣。謝衍雖然不知道這些圖畫得到底對不對，但這樣精密復(fù)雜的圖紙至少說明她不是憑空想象的。

    駱君搖道：“安瀾書院的藏書館里有啊。”她倒真的沒有撒謊，安瀾書院當(dāng)年是分了不少學(xué)科的，藏書館里的書自然也很雜。只是如今那些書早就已經(jīng)被人放在角落里吃灰了，著實有些可惜。

    謝衍挑眉道：“你先前說要開個工坊，這是…打算跟顧家和齊家搶生意？”

    駱君搖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什么叫搶生意？最多算是良性競爭罷了。而且…說不定可以合作共贏呢。”

    謝衍點了點她這一堆圖紙，“你這些明顯都是打算做高檔綢緞的。”平民百姓多是穿素色或純色棉麻，他們用不起那些絲綢，提花，織金，更用不起號稱一寸緙絲一兩金的緙絲制品。

    而能用得起這些的人，本身還是極少數(shù)。齊家和顧家都是底蘊(yùn)深厚的絲綢商，想要跟他們搶生意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駱君搖并不著急，“物依稀為貴，很多東西普通人用不起是因為少。我打聽過，顧齊兩家名下雖然也有一些織坊，繡坊，但他們只做一些供給權(quán)貴的精品，中低檔布料都是從小作坊或者普通人家收回來的。這些人的機(jī)器和手藝參差不齊，效率并不怎么樣。”

    謝衍看向桌上的圖紙，駱君搖笑道：“這些機(jī)器做出來，效率應(yīng)該會比顧家和齊家現(xiàn)在最好的機(jī)器更好一些。”謝安瀾那貨除了打架就只會花癡，改變世界還是得看她大藍(lán)藍(lán)的。也就是如今的工業(yè)基礎(chǔ)不夠，不然別說幾臺織機(jī)了，就算要艦艇飛機(jī)她也能畫出來。

    謝衍沉默不語，駱君搖看著他有些不解，“怎么啦？”

    謝衍問道：“你這織機(jī)能比現(xiàn)在最好的快多少？”

    駱君搖肯定地道：“至少快三倍吧？”這是機(jī)械化之前，最后一版也是最先進(jìn)的手工紡織機(jī)器了。

    謝衍輕嘆了口氣，伸手揉揉駱君搖的腦袋道：“如果突然間出現(xiàn)大量廉價布料，那些靠做手工補(bǔ)貼生活的普通人……”

    “阿衍，抵抗技術(shù)進(jìn)步是不對的。”駱君搖正色道。

    謝衍輕笑了一聲，有些無奈地道：“朝廷現(xiàn)在沒有錢幫助那些人，她們之中絕大多數(shù)人短時間內(nèi)也無法離開家來你的工坊工作。一旦她們織出的東西沒人要了，她們的日子會過得更加艱難。”

    駱君搖撐著下巴道：“你好像說得對…但是，還有很多人穿不上衣服啊，說明市面上布料并不過剩而且還不夠。”

    “他們買不起。”謝衍搖頭道。

    搖搖在京城并不懂這些，謝衍長期在外面卻是知道的，還有更多的人連最廉價的布料都買不起。他們能蔽體果腹就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再多再便宜的布料對他們都沒有意義。

    沉默了一會兒，駱君搖問：“如果，我們不做大盛的生意，或者只做少少的，不沖擊大盛的市場呢？”

    謝衍挑眉道：“通往各國的商路，幾乎都是有主的。”

    駱君搖搖頭道：“聽大哥說，我林家的舅舅如今在跑海上商路，還有自己的商船，我可以找他合作。而且…別人的商路也可以合作呀。周邊的國家不缺，就往更遠(yuǎn)的地方賣。”

    謝衍道：“瓊州林家…確實可以考慮，不過……”

    駱君搖望著他突然笑了起來，“阿衍，我覺得你考慮得太多了。我們現(xiàn)在除了這幾張圖紙，什么都沒有。就算要考慮銷路什么的，至少也得幾個月后了吧。”

    謝衍道：“到時候再考慮就晚了。”

    駱君搖湊到他身邊，笑道：“你是不是擔(dān)心我如果搞砸了會傷心呀？”

    “你說呢？”謝衍笑看著她道。

    駱君搖靠著他肩膀道：“不用擔(dān)心我，這種事情哪里有百分百成功的？就算真的砸了，我把這些圖紙往齊家顧家面前一放，他們也得搶著買。與其擔(dān)心我，倒不如擔(dān)心…萬一失敗了，給了別人希望又打破……”說一點壓力都沒有也是不可能的。

    她這些日子一直當(dāng)咸魚，也是有點擔(dān)心自己到底能不能承擔(dān)這么大的責(zé)任。一旦開了頭，就不是你說不干就可以隨便撂挑子的。

    謝衍低頭看著眼前笑吟吟的小姑娘，“怎么會想要做這些？”

    駱君搖想了想道：“我仔細(xì)想了一下，我大概也做不了白靖容那樣的女中梟雄，更做不了太后那樣的…呃，閨中典范。估計連像太皇太后那樣輔佐朝政都不大可能。但是我總還是要做點事吧？不能將來人家提起攝政王妃，只知道是謝衍的妻子？沒有追求的人生，跟咸魚有什么兩樣？”

    謝衍挑眉道：“咸魚？”

    駱君搖揮揮手，“這個不重要，我要讓安瀾書院恢復(fù)前朝的榮光，更上一層樓！”說到這里，她有些遲疑地看著謝衍，“你…不會也想要女子都待在閨中吧？”

    上次謝衍說過這個問題，不過還是再確認(rèn)一下比較好。不然，她這邊斗志昂揚(yáng)地干事業(yè)，回頭后院失火可就不妙了。

    謝衍微笑道：“我若是呢？”

    駱君搖幽幽道：“你認(rèn)真的？不能改變？”

    “嗯。”謝衍點頭道。

    “那…咱們好聚好散？”

    謝衍眼眸一沉，一把將她撈到懷里，眸光不善地逼視著她，“好聚好散？”

    駱君搖略微有些慌，“這個……是你不對，是你先挑釁的！”

    謝衍道：“所以，你就跟我說好聚好散？”

    駱君搖道：“這個…那什么，俗話說，道不同不相為謀。”

    謝衍低頭狠狠地吻住她，好一會兒才放開，懷中的女子已經(jīng)氣喘吁吁了。

    “……”這肺活量真是可以了。

    “還要好聚好散么？”謝衍盯著她問道。

    駱君搖連連搖頭，欲言又止。

    謝衍見她眼睛水汪汪可憐巴巴的模樣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還有什么要說的？”

    駱君搖抬手戳戳他的肩膀，小聲道：“這也不能全怪我啊，誰讓你要這樣說的？我在很嚴(yán)肅地跟你討論這個問題，現(xiàn)在那些老學(xué)究分明都是那么想的，我自然要跟你提前溝通清楚。萬一回頭你跟我立場對立，豈不是很麻煩。”

    謝衍有些無奈，嘆了口氣道：“沒良心的丫頭。”

    駱君搖有點心虛，如果真的因此跟謝衍分手了，她還是有點難過的。

    “那…我也沒有瞞著你，都跟你說了我要干什么，你沒反對我就當(dāng)你同意了。”駱君搖道：“你以后不能站在太后還有那些老古董一邊，反對我。”

    謝衍看著她有些無奈地?fù)u頭，“我現(xiàn)在相信，你真的做不成白靖容那樣的人。”

    不是說她不如白靖容聰明能干，而是從性格到想法都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白靖容若是遇到一樣的問題，可不會像她這樣傻乎乎地直接說出來。

    無奈地摩挲著她因為缺氧而微紅的嬌腮，謝衍道：“你到底是聰明還是傻呢？”

    駱君搖翻個白眼，抬手拍開他的手，“我當(dāng)然是最聰明的。”

    謝衍笑著點頭道：“是，搖搖最聰明。”白靖容那套在他這里不好使，但他卻對她無可奈何，可見她確實很聰明，至少知道該怎么對付他。

    駱君搖笑顏如花，一手勾著他的肩膀，傾身在他臉上親了一下道：“等我賺了錢都給你，這樣你就可以去做很多你想做的事情啦。”

    謝衍一怔，低頭與她對視，只見那雙眼眸純澈含笑仿佛沒有一絲雜質(zhì)。

    好一會兒，他才輕笑了一聲，低頭將額頭靠著她的額頭道：“好，那我等著搖搖的錢了。”

    雖然謝衍表明了不反對，駱君搖還是認(rèn)真地跟他說明了自己的計劃以及未來愿景，并表示自己會盡快拿出一份完整的計劃給他看，爭取得到攝政王殿下真心誠意的支持，而不是因為她的原因給予的縱容。

    謝衍原本確實認(rèn)為駱君搖只是一時興起，或者是想要自己經(jīng)營一些產(chǎn)業(yè)。畢竟攝政王妃雖然地位尊貴，但若只是當(dāng)一個被嬌寵著只會玩樂的王妃并不能得到人們真心地認(rèn)可和尊崇。上雍的貴婦們熱衷舉辦各種宴會活動，而搖搖想要經(jīng)營一些產(chǎn)業(yè)順便做些善事幫助貧苦人家的女子并無不可。

    聽完了駱君搖的說明，他才知道原來這小姑娘想要做得并不是那么簡單。

    她并沒有開玩笑，就如她所說的，恢復(fù)安瀾書院昔日的榮光以及從前女子的地位權(quán)力，甚至更上一層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