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五年，十一月十八！
陳衍跟李世民已經(jīng)期待這一天到來很久了。
因為他們收到消息，無旌騎將在今日午時前回來。
所以，在今日下了朝之后，李世民離開之前跟陳衍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陳衍沒有返回戶部，而是悄悄趕往了玄武門。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當(dāng)初去送別過無旌騎，今日他們帶著堪稱祥瑞的糧種回來，定然是要一起去迎接。
無旌騎本就隱于黑暗之中，天下百姓、文武百官不知曉他們的存在，李世民和陳衍這些知曉內(nèi)情的，自然不能讓八百將士寒了心。
剛走到玄武門外，已經(jīng)有兩輛馬車在外等著了。
前面估計坐的是長孫皇后，后面那輛應(yīng)該是李承乾。
陳衍上前，到車簾的位置敲了敲，隨即車簾被拉開一側(cè)，露出了長孫皇后雍容華貴的臉龐。
“子安來啦？快上來吧。”
“皇后殿下......這恐怕不太合適，我還是重新找一輛馬車吧。”
他話音剛落，李世民的聲音從背后響起，“無妨，你臉皮厚，坐坐沒事。更何況，都是一家人，私底下不必顧忌那么多。”
說著，李世民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示意他搞快點。
陳衍撓撓頭，遲疑片刻，最終還是上了車。
隨后李世民便進(jìn)來了，夫婦倆坐在一起，而陳衍坐在側(cè)方，由李君羨駕車。
“前兩日，知節(jié)已經(jīng)帶著處默跟盧家人提親了？”李世民想起一件事，問道。
“對。”
提起此事，陳衍挺無語的，“我感覺不管是世家，還是程伯伯都太著急了，成婚的日子就放在元日之前，提親回來就已經(jīng)開始準(zhǔn)備了。”
“就放在元日之前？”長孫皇后驚訝。
現(xiàn)在已經(jīng)十一月十八，距離元日就十多天，就是說，哪怕再晚，也僅有十天準(zhǔn)備時間。
這太趕了。
“呵呵......”李世民冷笑，“朕估計啊，世家同樣有人想明白了怎么回事，要不然不至于如此急切。”
“對于他們來說，現(xiàn)在越早放出消息，局面對他們越有利，特別是在科舉之前。”
陳衍笑笑，“沒有人是傻子，特別是對于這些傳承千年的世家，不過大家都在打明牌，就看誰技高一籌罷了。”
“陰謀詭計終究上不了臺面，成不了大事。”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聽到此話，眼里閃過一絲詫異。
他們直到后來才明白過來的道理，沒想到陳衍在這個年紀(jì)就明白了。
不過一想到從前陳衍出的計策，又笑了。
確實，陳衍好像從沒用過什么陰謀詭計，反倒對攜勢相當(dāng)熟練。
“對了，皇后殿下，齊國公同意您上次說的事了嗎？”
長孫皇后聞言神色柔和下來，“同意了，本宮覺得他與往日相比，變化很大，更自信了些，膽子大了些，最重要的是野心消退了很多。”
“是你跟他說了什么吧？”
陳衍連連擺手，“算不上說了什么，就是今年在長安閑逛的時候，偶遇齊國公在喝茶，隨便聊了聊。”
對于這個說法，長孫皇后不置可否，卻也沒說什么。
今天不是說這些事的時候，最重要的是無旌騎。
“占城稻啊......本宮已經(jīng)聽你提起過多次了，今日，總算有機(jī)會親眼見到了。”
“......”
巳時三刻，渭河之上，一隊龐大的船隊緩緩駛過，往他們當(dāng)初離開之地前進(jìn)。
位于最前方的一艘海船甲板上，牛進(jìn)達(dá)面露激動，“快到了，快到了，你們看到了嗎？咱們快到了！”
李淳風(fēng)往日淡然的神情此時亦無法坦然處之，嘴唇微微顫抖，“袁兄，你說，這像不像當(dāng)初我們帶回傳國玉璽那一刻？”
袁天罡背著雙手，雙拳在背后緊握，“不一樣的，不一樣的！那次只是我們?nèi)耍缃瘢覀儙е税賹⑹浚€有無數(shù)百姓的活命糧......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帶回傳國玉璽的時候，那時的心情根本無法與此刻相比！”
“對對對，二者無法放在一起衡量，無法衡量......”
李淳風(fēng)嘴里念叨著，遙望遠(yuǎn)方的目光，忽然聚焦了起來。
因為他看到了那邊隱隱站著不少身影，與他們相望。
“是陛下！皇后殿下，還有......還有陳先生！”
李淳風(fēng)下意識驚呼出聲，明明聲音不大，卻如驚雷般在船隊間炸響、回蕩。
一剎之間，所有船上的身影都動了起來。
人們涌向船舷，踮腳張望，有人揉眼，有人屏息，更多人只是死死盯著那幾道越來越清晰的身影。
所有人在此刻都激動了，恨不得仰天長嘯。
一路上背井離鄉(xiāng)，經(jīng)歷的無數(shù)艱難險阻、硝煙廝殺，心里積壓的所有情緒在見到那幾道人影輪廓時，如夢幻泡影般消散一空。
原來有人記得。
原來有人在等。
他們來了！
他們來完成當(dāng)初的承諾了！！！
沒有人呼喊，沒有人大叫。
可那股無聲的激蕩，卻比任何咆哮都要震耳欲聾！
船，仍在向前。
岸，越來越近。
現(xiàn)在他們看清楚了，不僅李世民夫妻、以及陳衍來了。
還有程處默、尉遲寶琳、秦懷道、秦瓊、魏王李泰、太子李承乾.....
好多人，真的好多人！
船上，所有人的身軀都在顫抖，原本疲憊不堪的眸子此時比任何星辰都要明亮。
李世民位于最前方，目光緩緩掃過船只上將士們一張張黑瘦皴裂的面孔。他們衣裳破舊，許多人身上還帶著傷疤。
沉默了片刻，他張開了雙手，朗聲道：“諸君，請看身后——東方既白！”
“現(xiàn)在！”
“風(fēng)已歇，刀可藏！”
“諸君——”
“歡迎回家！”
話畢，河面之上沉寂一瞬。
“風(fēng)！”
“大風(fēng)！！！”
八百多道嘶吼頃刻間匯聚在一起，在天穹炸響，驅(qū)散了上午最后一絲霧霾......也驅(qū)散了最后一絲疲憊。
山河皆聞，天地為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