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著眼，歪靠在馬車壁上，借著小憩的功夫，腦海中飛速掠過方才沈聿的話。
“你覺得，人會有前世嗎？”
沈聿為什么會突然提出這樣的問題？
盡管小說身處古代背景，迷信神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但沈聿本人在小說中，是十成十神擋殺神的無神論者。
突然冒出前世這種說法，難道……
冰冷的藥膏敷上她的傷口，刺痛地她一激靈，不由自主睜開眼，正對上鏡心有些無措地神情。
“秦小姐我是不是弄痛你了？”
秦招月笑著擺了擺手，“不妨事，我只是坐著不舒服，換一個姿勢。”
說著，她就想要坐起身，一旁的素心連忙坐到她身側，讓秦招月倚靠在自己身上。
“夫人，你靠在奴婢身上睡一會吧，不然這么干坐著一路，太辛苦了！”
秦招月倒也沒拒絕，聽話地靠在素心身上，由著鏡心給自己一點點上藥。
她抬眼看向江婉，狀似無意地開口：“婉姨，這藥不若也給世子送些去，他方才因著救我，也添了好幾處挫傷。”
江婉拿了些藥油，坐在一側幫秦招月揉著手腕的淤青，隨口接話。
“一點小傷而已，他自小在戰場待慣了，哪怕這些小磕碰的！等晚些到了青峰山上，讓大夫一起給他看看就成了！”
秦招月眼眸閃了閃，順著接話道：“也是，想起來世子七歲就敢跟隨國公爺一齊上戰場，這番英勇，在整個京中世家都是獨一份。”
“什么英勇？”
江婉揉著手腕，輕笑了一聲，“回來就發了一場高燒，醒了之后老實了不少，也不跟之前那么皮了，武功課業突飛猛進，倒也算是好事了。”
秦招月一頓，意有所指地開口，“許是被戰場尸山血海的場面刺激到了，我幼時聽祖母講故事，曾經提過，有的人受過重大刺激之后，會性情大變，好似換了一個人一般。”
這話不知觸動到了江婉哪里，她揉著手腕的動作也慢了下來，若有所思地沉默半晌。
“這般說來，好像確實有些……”
江婉一邊回憶，一邊娓娓道來，“那會聿兒剛醒來，一見我跟他爹，就突然抱著我們又哭又笑，這孩子雖然搗蛋調皮，卻并不是黏人的性子，我還是頭一回見他那么激動。”
“病還沒好透呢，就沖出去找他祖父祖母，拉著手就嚷著要回京，說什么再不回去，他姑姑就要出事……”
江婉話音猛地一頓，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失言，猛地閉上嘴，下意識瞥了秦招月一眼。
卻見正聽到秦招月詢問，“回去什么？婉姨我方才被這藥膏冰的一激靈，沒仔細聽你說話，你別見怪！”
江婉這才松了一口氣，招了招手，隨意敷衍道，“算不得什么大事，小兒胡言罷了。”
秦招月懵懵地點了點頭。
江婉瞥著她的神情，又垂眸繼續幫她揉著淤青，狀似不經意截斷了話題。
“不過都是十多年前的事，里頭很多細節我都記不清楚了，咱們說說笑笑得了。”
秦招月也淡笑著點了點頭，隨著江婉岔開了話題，心中卻是百轉交集。
沈聿的姑姑，也是先帝貴妃，出事那年，正是沈聿十二歲那年，剛剛在戰場立下頭功。
凱旋回京的少年將軍，面對的卻是至親之人逝去，整個鎮國公府風雨飄搖。
距離七歲，中間隔著整整五年。
彼時的沈聿原該是最天真爛漫，意氣風發的時候，怎么會提前知道，貴妃要出事呢？
除非……
“夫人，小世子已經先一步過去了，您看，您跟秦小姐是在車上候著，還是說……”
“前頭停車，我親自下車查探情況。”
郭江連忙應了一聲，“那末將尋一處平坦的地勢再停穩。”
江婉這才轉頭看向秦招月，拍了拍她的手，“你就好好在車上歇著，外頭流民眾多，也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情況，萬一沖撞了你倒是不好。”
“等安頓好了一切，咱們再一起去青峰山。”
秦招月心知這是最好的安排，加上這會她渾身乏力，確實也沒了什么力氣，只朝江婉笑了笑，溫聲道。
“辛苦婉姨了。”
等馬車一停穩，江婉就帶著鏡心一道下了馬車。
秦招月正想換個姿勢躺著，就聽到了頭頂低低的哭泣聲。
一抬頭，正瞧見素心滿臉是淚，一雙眼睛腫的如同核桃一般，顯是默默哭了良久。
“怎么了？”
秦招月連忙想要起身，素心登時變了臉，都來不及擦拭眼淚，就手忙腳亂地去攙扶秦招月。
“夫人您別起來，還傷著呢！”
秦招月卻硬撐著坐起身，伸手憐惜地拂開她的發絲，溫聲道：“怎么哭的這般厲害？”
這話一出，卻像是戳到了素心的淚點，她嘴巴一癟，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淚又嗚哇地落了下來。
“都是素心不中用，什么都不會，出這么大的事，還要夫人保護我，若是我也跟東棠妹妹那樣的身手，就不會……”
“好了好了！”
秦招月聽得有些心疼，抽出帕子給她擦了擦眼淚，神情有些無奈。
“事發突然，誰都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情，哪里就能怪到你身上去了？”
她嘆了一口氣，朝著素心坐近了一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優點，你心思細，做事又妥當，這兩年若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在顧家熬下去，你不要妄自菲薄！”
“可是……”
“咚！”
馬車不知道撞上了什么，發出一聲不輕的響動，瞬間吸引了兩個人的目光。
素心下意識護在秦招月身前，朝著車外，聲音有些發抖，“外頭出什么事了？”
下一刻，就見沈聿扛著一個一身黑衣的男子進了馬車。
他徑自把人放在榻邊，轉身就去一旁的木箱一通翻找，動作似是極為焦急。
秦招月坐直了身子，“世子，你要尋什么，需要幫忙嗎？”
說著，她轉頭便招呼素心，“素心你去……”
秦招月話音一頓，疑惑地看著素心瞬間蒼白驚懼的神情，循著她定定的視線，發現她正盯著榻上昏迷的男人。
她蹙了蹙眉，剛想詢問，素心已經先一步湊到她耳邊，聲線發抖。
“夫人，是，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