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怎么也不敢相信這么直白的話竟然是從秦招月嘴里說出來一般。
然而秦招月卻沒有半點放過他的意思，甚至朝著他更近了一步。
“從你商議要娶蔣南風的那一刻起，從我知道你跟蔣南風私相授受，私定終身開始，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覺得無比的惡心。”
她看向顧行舟慌亂的眼神，“那天晚上你不是問我，為什么不讓你碰我嗎？”
“因為我嫌你臟啊！因為我受不了你碰過別的女人的手來碰我，我只要想到我要跟你這樣的人共處一室，我就忍不住作嘔！”
顧行舟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他張了張嘴，還企圖爭辯。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
“可是是你自己說，你不一樣！”
秦招月忽然拔高聲調，眼角的淚水不受控制地盈滿眼眶。
“新婚之夜，是你自己親口答應我的。”
她死死盯著顧行舟，那樣弱不禁風的身子，卻像是爆發了莫名的潛力，刺激地顧行舟下意識別開頭，竟是不敢與她直視。
“那……那時候年紀小……有些話它……”
“當不得真是嗎？”
秦招月接過話頭，突然哼笑了一聲，“那你求娶我那日，跪在我爹跟前說的什么？迎娶我那日，大娘子不肯見你，你是如何一步一叩首，到她前面發誓的？”
“顧行舟，既然知道當不得真，有些話為何還要說？”
一滴淚從秦招月眼尾滑落，又被她用力抹去。
“滾！”
她說得又輕又低，顧行舟竟是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看著面前的妻子，一如八年前提親那日一樣，嬌媚明艷，卻又似乎有些不一樣。
歲月給她帶去的只有眼底的疲憊，和周身的病痛，讓她只是說了這么一會話，就呼吸不穩，渾身發抖。
顧行舟抖著手，想要去拉秦招月的衣角：“招月我……”
“滾！我讓你滾！”
秦招月忽然歇斯底里朝著顧行舟大吼，一雙眼睛滿是赤紅。
“滾出去！”
顧行舟怔怔地盯著秦招月半晌，他聽到心底無數的聲音。
哄她，勸她，亦或者說，教訓她，哪怕動手也無所謂，叫她看清楚，到底誰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
然而在對上秦招月的眼睛的時候，那點醞釀的情緒卻轟地煙消云散。
顧行舟到底還是一咬牙，轉身大步出了門。
他動作太快，差點撞到了端著藥過來的素心。
素心嚇得渾身一激靈，剛要行禮，顧行舟卻已經頭也不回地離開。
一進門，素心就忍不住出聲問道：“夫人，剛剛我看見主君……夫人！”
秦招月竟是身體不支，直接軟倒在地，整個人撫在床榻上。
素心連忙放下碗，手忙腳亂地把秦招月扶到床上，又伺候她喝了藥，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方才奴婢瞧見，主君離開的時候，面色不是很好看，夫人你們？”
秦招月靠在榻上，平靜地閉了閉眼。
“不妨事，我已經沒什么好失去的，他待要如何，我都無所謂了。”
素心看著秦招月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樣，也不敢再問，只好收拾了東西趕緊離開。
所幸，顧行舟竟當真沒有再出現惹事，就這么平靜地在青峰山上又養了一日傷，等秦招月好些了，才啟程回府。
奉天營出事，一夜之間救下的流民盡數身亡，一把火更是燒得干凈，連個尸身都沒留下，連查作案手法都沒地方。
此事成了鎮國公府這幾日的頭等大事，連祭拜都一并擱置，男丁一半上朝，一半困在大理寺。
府里一時無主，江婉也只得連夜帶著女眷趕回去坐鎮。
等到秦招月走的時候，整個青峰山驛站只剩下養病還未好的李廷淮，以及幾個留在這打下手，保護安全的侍衛小廝。
秦招月被素心扶上馬車的時候，心電感應，下意識轉頭看了看，然而背后卻是空無一人。
她搖了搖頭，只當自己多想，躬身進了馬車。
等到馬車走遠，隱在陰影里的人影才探出身。
“既然這般舍不得，何不親自去送送？”
李廷淮拍了拍一旁沈聿的胸口，語氣里滿是狎昵。
沈聿眼神落在不遠處的馬車上，久久沒有移開。
“我不想再給她添麻煩。”
李廷淮明白他話里的意思，冷笑了一聲，“麻煩？還能比她那個夫君更麻煩？”
“往日你在戰場上的那股血性怎么不見了？若是當真喜歡，就主動出擊，這般畏畏縮縮，躲在背后，也太不符合你殺神的名頭了！”
直到馬車的影子徹底消失，沈聿才收回眼神，轉身一邊往屋子里走，一邊淡聲道。
“你不懂，就少胡說。”
李廷淮卻起了興趣，非繞在沈聿身邊喋喋不休，“我不懂什么？你真當大家都是傻子，有眼睛的人都瞧得出來，你對那位秦小姐非比一般，何必遮遮掩掩呢？”
“而且這兩日據我觀察，還有那些打聽的消息，這秦小姐跟她夫君感情根本不睦，早已貌合神離，就算你當真出手，那也算是救人脫離苦海了！”
沈聿終于側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無奈，“她不愿意，那日她專程與我坦白，叫我不要再……”
“那是她不想拖累你！”
李廷淮有些無奈地打斷他，看著沈聿似乎再看一個屁事不懂的毛頭小子。
“秦二小姐那般聰慧，知道你們身份懸殊，又得了鎮國公府的恩惠，即便她知道你的心意，也只會主動遠離，像她這般出身的女子，最知曉分寸。”
“你若是當真有心，不抓緊主動，只怕就此錯過咯！”